殿门被推开的瞬间,带着一身寒气的陆淮临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个身着白袍的清瘦男子,正是晏诉。
晏诉一进门就直奔江归砚,看到他周身金光未散,只是脸色稍显苍白,顿时松了口气,抚着胸口道:“还好你没事。”
江归砚没心思跟他打趣,直截了当地问:“阿诉,怎么出去?外面还有人等着,他们大多是为了寻仙草仙药来的,修为不算顶尖,受伤的人怕是坚持不了多久。”
晏诉收起玩笑的神色,走到窗边打量着外面的魔气罩,眉头紧锁:“这魔气罩用的是‘锁魂阵’,以数百生魂为引,寻常符咒阵法根本破不开。”
“那怎么办?”叶迟雨急声道,“总不能困死在这里。”
晏诉沉吟片刻,指尖在窗沿上轻轻敲击:“最好的法子,是引天雷。至阳至刚的天雷能劈散这阴邪的魔气,只是……”
他抬头看了看黑压压的天空:“这鬼天气,云层里积的都是魔气,哪来的天雷?”
“总得试试!”陆淮临沉声道,当即取出几张引雷符,灵力催动下,符咒化作几道金光冲向天际,却在触及魔气罩的瞬间就湮灭了,连半点雷声都没引来。
叶迟雨又试着布下聚雷阵,忙活了半天,阵眼只闪过几缕微弱的电火花,连风都没掀起。
众人一时陷入僵局,殿内的气氛又沉重起来。那些被魔气侵扰的修士听到对话,脸上刚升起的希望又黯淡下去,有人甚至开始低低啜泣。
江归砚看着众人绝望的神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脸色变幻不定。过了许久,他像是下定了决心,咬了咬牙,纠结地开口:“我倒是有办法,就是……有点不那么体面。”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他身上。
陆淮临皱眉:“什么办法?”
“引天雷……要骂人。”江归砚脸颊发烫却还是硬着头皮道,“就得说些不中听的,把他惹毛了才行。我先试试。”
他说着走到窗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望着外面翻滚的魔气,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里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豁出去——
“天道是小气鬼!”
第一声出口,声音还有些发飘。
“天道是小气鬼!”
第二声就响亮了些,带着点少年人的执拗。
“天道是小气鬼!天道是小气鬼!”
他连珠炮似的念叨着,语速越来越快,声音很小,脸颊涨得通红,像是把这辈子的勇气都用在了这几句幼稚的骂上。
都没敢让他们知道自己骂的是天道,那样影响他们以后,也怕他们不敢大声骂。
话音刚落,原本黑压压的云层里忽然闪过一道银蛇般的雷光,虽转瞬即逝,却让殿内众人眼睛一亮——有效果!
“这法子真管用!”叶迟雨又惊又喜,恨不得自己也冲上去骂两句。
顾忘言见状也顾不上什么了,一扯身边几个世家公子的衣袖:“走!咱们也来!”
几个平日里连粗话都不会说的公子面面相觑,看着窗外越来越浓的魔气,终是咬了咬牙。
“老顽固!”顾忘言先开了口,声音洪亮,带着点刻意的凶狠。
“就是!还管天管地的,多管闲事!”旁边的凌家公子跟着骂,话一出口自己先红了脸,却被顾忘言狠狠推了一把:“大点声!”
“就是个是糊涂蛋!分不清好赖!”
“打雷跟个娘们似的磨磨蹭蹭,怂包!”
污言秽语一句接一句,从这些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公子嘴里冒出来,若是换在平时,定要被师长罚抄百遍家规。
可此刻,盛时倾等长辈非但不拦,还在一旁扬声鼓劲:“骂得好!再狠点!把这憋人的魔气劈了才痛快!”
江归砚站在窗边,听着身后越来越热闹的骂声,自己也来了劲,索性扯着嗓子喊:“你是不是老眼昏花了?看着我们被魔气欺负不管,还躲着偷懒!”
“就是!缩头乌龟!”
“胆小鬼!没本事!”
骂声越来越响,像是要把这几日憋的恐惧和愤怒都倾泻出来。
天上的雷光也越来越密,银蛇在云层里翻滚游走,越来越亮,隐隐有了要破云而出的架势。魔气罩像是感受到了威胁,剧烈地翻涌起来,颜色也变得更加暗沉,却怎么也挡不住那越来越盛的天威。
江归砚看着天边越来越近的雷光,却咧开嘴笑了。
管他体面不体面,能把这该死的魔气劈开,能让大家活下去,别说骂人,就是学狗叫他也认了。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炸响,第一道粗壮的天雷终于冲破云层,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狠狠劈在了魔气罩上!
数十道雷霆接连劈下,紫金色的雷光撕裂厚重的魔气罩,如同天神挥下的巨斧,将那片令人窒息的黑雾劈得粉碎。
随着最后一道雷光亮起,积压了数日的乌云终于散去,阳光刺破云层,洒下万丈金光,天地间瞬间清明。
江归砚站在窗边,看着天空放晴,紧绷的神经刚要松弛,眼角余光却瞥见一道耀眼的流光从天际射来,直冲着自己的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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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了!”他心里咯噔一下,这道流光带着熟悉的天威,分明是天道那小心眼的性子,被骂了那么久,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那流光里裹着的,竟然是一把……鸡毛掸子?!
“不行!”江归砚脸都白了,出丑没关系,可不能被这么多人看着出丑!他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他瞥见殿内几十双眼睛齐刷刷望过来,脸颊“腾”地烧起来。被这么多人看着挨揍,比挨揍本身还丢人。
几乎是本能反应,江归砚转身就往殿内的盘龙柱后冲,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众人还没从破阵的喜悦中回过神,就看到江归砚像只受惊的兔子往柱子后窜,陆淮临紧随其后,而他们身后,一把悬浮在空中的鸡毛掸子正“嗖嗖”地追着,掸子上的鸡毛还在随风飘动,透着几分滑稽,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砰”的一声,江归砚没刹住脚,眼看就要撞在柱子上,陆淮临一把将他揽住,自己却垫在了后面,后背重重撞在柱壁上。
还没等江归砚反应过来,那把鸡毛掸子就“啪”地一声落在了他的屁股上。
不疼,却麻酥酥的,带着一股奇异的力道。江归砚浑身一僵,脸颊“腾”地一下就红透了,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像是被烫过一般。
“啪!啪!啪!”
鸡毛掸子像是有了灵性,一下接一下地落在他身上,力道不重,却带着极强的羞辱感。江归砚又羞又气,忍不住痛呼出声,却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这丢人现眼的场面。
“凭什么只打我!”他终于忍不住抬头,声音里带着点哭腔,指着那些刚才骂得最凶的修士,“他们骂得更难听!”
话音刚落,天空像是被打翻了百宝箱,数道金光砸落,哪是什么普通棍子,竟是一根根碗口粗的金棍,棍身上还錾着繁复的云纹,沉甸甸的一看就分量十足。
“嗷!”最先挨打的顾忘言抱着胳膊直跳,金棍砸在身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震得他龇牙咧嘴。有人想躲,金棍却像长了眼,拐着弯追着打;有人祭出法器格挡,金棍竟直接将法器撞得嗡嗡响,结结实实落在背上。一时间,殿内痛呼声此起彼伏,与江归砚这边的轻响比起来,简直是冰火两重天。
江归砚看着这场景,忽然不气了,甚至有点想笑。
看着那金灿灿的棍子,他悄悄把脸埋回陆淮临颈窝,肩膀微微发颤。原来天道也分亲疏?他这边是裹着鸡毛的“轻罚”,旁人却是实打实的金棍伺候。
鸡毛掸子还在落,一下、两下……直到第十下落在屁股上时,江归砚忍不住闷哼一声,那处的肉软,虽有鸡毛裹着,还是泛起一阵清晰的疼。
他往陆淮临怀里缩了缩,把滚烫的脸颊贴在对方颈侧,声音闷闷的:“不疼了……”
其实还有点疼,却没了刚才的委屈。十下不多不少,像是早就算好的分寸。
陆淮临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轻轻揉着他被打过的地方,声音低哑:“嗯,结束了。”
殿外的阳光越发明媚,照在金棍砸出的浅痕上,也照在江归砚泛红的眼角。挨过罚的众人捂着腰龇牙咧嘴,看江归砚的眼神里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被鸡毛掸子打十下,总比被金棍抽得直不起腰好。
江归砚往陆淮临怀里钻得更深了些。臀上的疼还在隐隐作祟,心里却奇异地松快下来。或许天道的小心眼里,也藏着点偏疼?不然怎么会给他留着最后一点体面。
他偷偷抬眼,瞥见那些挨了金棍的人正龇牙咧嘴地揉着后背,金棍砸过的地方红了一片,有人疼得直抽气。再想想自己身上只是泛着淡淡的粉,顿时觉得那鸡毛掸子裹着的鸡毛,简直是天道格外开恩的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