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整整一日,天色始终没放晴,反倒像是被墨汁染透了,黑压压地压在头顶,连一丝光亮都透不进来。
江归砚睡得极不安稳,总觉得胸口像是压着块巨石,闷得喘不过气。他猛地睁开眼,额头上沁着层冷汗,心脏狂跳不止。
不等缓过神,一股莫名的心悸攫住了他。他几乎是凭着本能,赤着脚就冲下了床,冰凉的地面接触到脚心,也没能让他冷静半分。
“哗啦”一声,他用力推开窗户。
冷风裹挟着湿冷的雨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腥甜——是魔气!
江归砚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了。
只见客栈上方的天空,被一层浓郁的黑雾笼罩着,那黑雾翻滚涌动,隐隐透着暗红的光,像是一个巨大的罩子,将整个落霞宫都严严实实地罩在下面,密不透风。
魔气形成的壁垒散发着阴冷的气息,隔绝了内外,显然是想将他们困死在这里。
“怎么了?”陆淮临被他的动静惊醒,快步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天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是魔气。”
江归砚指尖冰凉,死死攥着窗沿,指节泛白:“动作好快……这魔气罩子蕴含的力量极强,恐怕连盛叔叔都未必能轻易破开。”
难怪他会觉得浑身不适,这浓郁的魔气对他来说,就像是天敌,光是靠近就足以让他灵力紊乱。
“别慌。”陆淮临伸手将他揽进怀里,用自己的灵力护住他,试图隔绝那些阴冷的气息,“魔神既然布下这罩子,就是不想让我们出去,说明他暂时还没准备正面动手,只是想困住我们。”
江归砚被陆淮临放在榻边时,身上忽然泛起一层柔和的金光。那光芒起初只是淡淡的,像裹了层薄纱,转瞬便愈发炽烈,如同融了晨曦的暖辉,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诡异的是,外面那些汹涌的魔气一靠近这金光,便像是遇到了克星,瞬间被弹开,连半分都渗透不进来。
金光以他为中心,朝着四周扩散开五十尺远,在这被黑雾笼罩的殿内,硬生生辟出一片清明之地。
陆淮临瞳孔微缩,伸手碰了碰那层金光的边缘,只觉得指尖传来温润却不容抗拒的力道,带着一股纯净浩瀚的气息,与他体内的妖力隐隐共鸣。
“这是……”他看向江归砚,眼底满是讶异。
江归砚身上的金光愈发柔和,像一层暖融融的光晕裹着他,远远望去,竟真像个被金辉笼罩的大号娃娃,透着几分奇异的可爱。
江归砚自己也有些发怔,他低头看着身上流淌的金光,又看了看屋外那些翻滚的黑雾,恍然大悟。难怪他每次靠近魔气,虽会觉得不适,却从不会像旁人那样灵力紊乱——原来他的体质本就与魔气相冲。
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金光加持,这份克制力竟被无限放大,硬生生在这密不透风的魔气罩里,撑起了一片安全地带。
“阿弟!”叶迟雨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带着惊惶,“你……”
他推门进来时,正撞见江归砚周身金光熠熠的模样,还有那片被魔气环绕却始终纯净的区域,惊得话都顿住了。
江归砚抬眼看向他,问:“你没事?”
“没事。”叶迟雨摇了摇头,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抵挡魔气时的灼痛感,却没多说。
江归砚看着他发白的脸色,眉头微蹙,转而问道:“其他人呢?”
“都在落霞宫内,”叶迟雨沉声道,“宫外的弟子刚才传来消息,大都聚到了南门附近,被魔气拦着,进不来。”
江归砚颔首,身上的金光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波动:“让他们都过来,到我宫里。”
这里有他体质形成的安全区,暂时是最稳妥的地方。
叶迟雨应声:“好。”
殿内只剩两人,江归砚抬手一招,惊鸿剑“嗡”的一声飞到他掌心,他将剑递给陆淮临,语气凝重:“阿临,去找一下晏诉,小心一些,我等你回来。”
陆淮临握住他的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眼底带着安抚的笑意:“我知道分寸。你在这里守好自己,等我回来。”
江归砚踮起脚,在他脸上落下一吻,转身走到殿中央,盘膝坐下,开始凝神催动体内的力量。金光笼罩的范围虽未扩大,却愈发凝实,将整个宫殿都护得严严实实。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
江归砚指尖掐诀,灵力注入寝殿四周的阵眼。
随着一阵轻微的嗡鸣,淡青色的光幕从地面升起,与他周身的金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双层屏障,将整个寝殿笼罩得密不透风,这是落霞宫最精妙的防御阵法,寻常魔气根本无法穿透。
刚布置好阵法,殿外就传来叶迟雨的声音:“阿弟,我们回来了!”
江归砚起身开门,只见叶迟雨带着数百名修士站在殿外,大多面带惊惶,不少人衣衫染血,身上还残留着魔气侵蚀的痕迹,脸色苍白如纸。
“快进来。”江归砚侧身让开,目光扫过众人,“进了殿,就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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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士们鱼贯而入,刚踏入光幕范围,就感觉到一股温和的力量驱散了身上的阴冷,纷纷松了口气,看向江归砚的眼神里满是感激。
待所有人都进来,江归砚反手关上殿门,转身面对众人,神色凝重:“所有人听着——”
他的声音清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殿内的窃窃私语。
“染了魔气的,尽量往我身边靠拢。”江归砚指了指自己周身金光最盛的区域,“我或许能帮你们压制一下。”
几名身上黑气最重的修士立刻踉跄着上前,刚靠近金光范围,就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脸上的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了些。
江归砚又道:“其他人待在原地,不要出去。还有,”他目光扫过殿内的桌椅陈设,语气陡然转厉,“除了脚下的地板,不要碰这里的任何东西,包括墙壁、梁柱、摆件。”
寝殿的陈设里藏着不少机关,若是被慌乱中的人误碰,很可能引发不必要的麻烦,甚至破坏防御阵法。
“违者,后果自负!”
最后几个字掷地有声,带着凛然的杀气,让原本有些躁动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谁也不敢再乱动乱看。
叶迟雨站在一旁,看着江归砚有条不紊地发号施令,眼底闪过一丝欣慰。那个曾经需要他护着的小阿弟,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他走上前,低声道:“南门那边还有些人没过来,被几只高阶魔物缠着,我刚才已经传讯让盛前辈去接应了。”
江归砚点头:“嗯,让他们尽快。魔气罩还在收缩,拖得越久越危险。”
他看向殿内众人,大多都是仙门弟子,还有些是闻讯赶来的散修,此刻都眼巴巴地看着他,显然是将他当成了主心骨。
没过多久,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南宫怀逸扶着盛时倾走了进来,两人身上都带着伤,衣袍上沾染了不少血污。
盛时倾一手捂着流血的胳膊,另一只手却提着个人,正是顾忘言,他脸色青黑,气息奄奄,显然是被魔气侵体得不轻。
“这小子……”盛时倾将顾忘言扔在地上,喘了口气,语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本君在半路撞见他,疯疯癫癫地说要找你,结果被魔气缠上,差点没挺过来。”
江归砚看着地上人事不省的顾忘言,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这小子向来冲动,偏偏修为不算顶尖,这种时候乱跑简直是拿命开玩笑。
“这个傻小子。”他低骂一句,却还是立刻起身走过去,指尖凝聚起一团精纯的灵力,轻轻按在顾忘言的眉心。
温润的灵力顺着眉心涌入,像一股清泉,缓缓冲刷着他体内肆虐的魔气。
顾忘言原本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脸上的青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呼吸也慢慢平稳了些。
江归砚渡完灵力,脸色苍白了几分,踉跄着后退一步,被叶迟雨连忙扶住。
“没事吧?”叶迟雨低声问,眼底满是担忧。
江归砚摇摇头:“无妨。”
话音刚落,地上的顾忘言忽然哼唧了一声,猛地睁开眼,先是茫然地看了看四周,随即感觉到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疼,忍不住龇牙咧嘴地叫起来:“嘶——疼死小爷了!这破魔气,真是阴魂不散!”
盛时倾丢给他一瓶疗伤丹药:“赶紧吃了,别在这儿嚎。”
顾忘言接过药瓶,倒出几粒丹药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谢啦盛兄……哎?江遇,你没事吧?我刚才听人说魔气罩把这儿围了,吓死我了,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说着,眼眶还红了红,全然忘了自己刚才差点没命。
江归砚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闭嘴养伤。”
顾忘言嘿嘿一笑,也不恼,乖乖地盘膝坐下运功疗伤。
丹药的效力很快发挥出来,加上刚才江归砚渡的灵力,他身上的气息越来越稳定,没过多久就恢复了精神,甚至开始跟旁边的弟子打听外面的情况,又变回了那个活蹦乱跳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