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遇月

    舒月自小就娇惯坏了, 最是讨厌要她脏手的事情。

    她才不想去碰那些表皮容易脱屑的花生、手感粗糙的桂圆还有皱皮的红枣,心安理得躲得远远的,两手背在身后, 后背抵着微凉的墙面一本正经地监沈遇和的工。

    她歪着脑袋仔细看沈遇和耐着性子收完了之后, 又弯下腰去捡床面上散落掉下来的,还不忘提醒,“要仔细点儿,得把碎屑也要捡干净哦。”

    看着沈遇和全部都收拾完之后, 舒月才凑身上前, 不放心地再次近距离检查。

    近距离看都是一片红好像也不同, 她伸手左右捻了下,意外感觉到好像是手里的红绸缎面料上下分层了,她加大力道又拽了下,突然发现原来这层并不是固定在被套上面的,而是特意多垫了一层同色花样的红布, 完全就是为了阻隔那些花生红枣和下面的被面的。

    也就意味着刚才沈遇和完全不需要浪费时间捡来捡去,只需要连着这一层红布一起揭开就轻松解决了。

    沈遇和也在同一时间意识到了问题, 迎着舒月明显幸灾乐祸的眼神, 面不改色地顺着她手刚才拨过的位置将那一层布一并揭起来裹好。

    舒月强忍住笑意,为自己难得抓到一处沈遇和马失前蹄的错处而开心不已,话里话外也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哎呀,钟伯他们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呀, 害你白捡了这么好半天。”

    沈遇和仍在弯腰整理床面,听她这话也只是侧过头幽幽瞥了她一眼, 没说话,但警示效果十足。

    舒月收敛地捂了捂嘴, 一本正经强调,“好吧,其实我什么都没看到。”

    一脸淡定地拿了东西离开,走到门口处沈遇和才又停住脚步,背向舒月又提醒她,“衣帽间里有淑姨给你准备新的睡衣,是已经洗干净的。我先去书房了,一会儿要是还有什么需要直接打房间内线电话,叫淑姨给你送过来。”

    舒月心虚哦了声,几步跟上去,倚着门框确认他人离开往书房去了之后,才又关上主卧门,长舒一口气,转身往衣帽间走去。

    主卧是个面积很大套间,内设的衣帽间空间也很足够宽敞。舒月走进去,研究衣帽间的格局布置,同从前她家里的衣帽间布置大差不差,只是面积还要更大些。

    当然大些也合理,毕竟从前家里的衣帽间全都是她一个人,现在这里还得分出一点来给沈遇和用,没法儿全都占满她的衣服了。

    舒月一路往里走,视线扫过的大半区域都挂满了明显是为她准备的各式时新款式的女装,风格一眼可辨都是她喜欢的品牌。

    再往里走,最后隔出来的四分之一的区域,颜色陡然转为黑白灰的性冷淡色系,里面布置的就全都是沈遇和的不同款式的套装以及家居服了。

    从来也没有过她的衣帽间里还参杂着男性的衣物的,虽然一直暗示自己他们现在是夫妻,这样是很正常的,可这么乍然同沈遇和共用衣帽间这件事还是要舒月有些不适应。

    虽然这会儿只她一个人在,舒月也不好意思真去仔细观察对方的隐私地带,只快速扫了眼便收回新奇的视线,退回属于自己的那片区域找新睡衣。

    其实她更喜欢穿睡裙睡觉,因为穿脱都很方便,可如今还得考虑和沈遇和共处一室,最后也只能挑了一套长袖长裤款式的米白色真丝睡衣套装。

    抱着略有些微妙的心思拿上睡衣一路径直去浴室,舒月走进去关上浴室门,都已经脱了外衣之后,她又想起来这里不是原来在家里的场合。

    尽管房间里没其他人,但谁也不知道洗澡中途会不会有其他人进来,她到底还是不放心,又返回来将浴室门反锁上了。

    洗浴用品倒是同原来没有什么差别,都是她平日里惯用的,只是今晚的情境里,也不知道沈遇和什么时候会回来,她也耐不下心思再美美泡个澡什么的,最终也只能草草洗完就赶紧出来。

    等她做完面部护理再又吹干头发后,躺到床上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一点,沈遇和人还没有回来。

    也不是想要等他回来的意思,只是因为知道他早晚会回来,但不确定他什么时候会回来这件事成了她的一个焦虑关注的点。

    她真的很想赶在沈遇和回来之前彻底入眠,这样就不必因为他和自己深夜共处一室而感到尴尬了。

    结果就是她躺在床上好半天,闭眼酝酿了好一会儿睡意,最后却发觉自己是越数羊越清醒了。

    晴天霹雳,她好像真的失眠了。

    来之前她没预想过搬来新房的第一晚会是现在这么个糟糕的境况。她明明没有那么认床的,结果这下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房间里只有一盏微弱的小夜灯亮着,舒月的眼睛一会儿闭一会儿睁,也不知时间到底过了多久,她莫名开始有些想妈妈了。

    明明之前决定和沈遇和结婚也没感觉,领证也没感觉,却偏偏在今天晚上,她体验到了一种等老公回房间的诡异心理,要她好像突然有了一种她真的嫁人了的实质感。

    孤独又静谧的深夜里,舒月正无尽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传来的门锁转动的声音一下打断她愈发下沉的幽怨情绪。

    她条件反射地闭紧了双眼装睡。

    门口的沈遇和放轻了脚步,缓缓走进屋内,眼睛适应了屋子里面昏暗的环境后,视线转而落在卧室中央的大床上,一片喜庆红色的鹅绒被裹住蜷缩成一团的小姑娘,露出来一张娇俏动人的小脸,以及半截莹白的手臂。

    他的视线在床面停顿不过几秒又收回,转而向另一边的衣帽间过去拿换洗的睡衣。

    全程舒月一直闭着眼,留心听沈遇和渐近渐远的脚步声,猜他这会儿应该是往衣帽间去了。

    从听到门锁转动声开始,她就因为装睡不得不努力维持着固定不变的姿势。可人越是在这样紧张装睡的情况下越是忍不住格外在意自己四肢百骸的知觉,才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她就浑身僵硬的难受。

    一时听不到什么动静,舒月想沈遇和应该还在衣帽间里面,就忍不住趁着这个机会小心翼翼地活动一下僵硬的四肢。

    却没想到还是被他发现了。

    “吵醒你了?”沈遇和手里拿着睡衣,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就已经站在了衣帽间的出口处,松松垮垮倚着衣帽间的门框看着她的动作,而后压低了声音同她抱歉,“我去外面的浴室洗。”

    舒月破罐破摔伸出手压住遮挡住视线的被子,稍稍仰头看了眼他的方位,“没关系,是我还没睡。”

    “我还是出去洗吧。”沈遇和站着没动作。

    “真的不是你的原因。”觉得没必要故意折腾人,舒月干脆抱着被子半坐起身,按亮她那一侧的床头灯,看了眼沈遇和后,又错开视线看着身前的红丝绒被面,“反正我也没睡,你就在这里洗吧,万一被他们看到就又不好了。”

    “好。”沈遇和犹豫了下,最终也没拒绝,拿着衣服往里面的浴室去了。

    直到听见浴室门合上的声音,舒月才又重新躺回去,有些脱力地呆滞望向天花板,心理上很想睡但就是一直睡不着,有种脱轨失序的无措感。

    深夜安静的环境里,浴室淅淅沥沥的水声更为明显,她好像更睡不着了。

    再听到浴室门旋开的声音,舒月下意识转过头看了眼浴室的方向。

    沈遇和已经换了件深灰色的睡衣,单手拿着毛巾,垂着脑袋囫囵擦拭一头短簇硬茬的头发。

    借着浴室透出来的暖黄灯光,舒月清楚地看到有细密的水珠逃过他手里的毛巾,顺着他的脖颈,再到喉结,一路往下滚落,最终落在他的睡衣上,洇湿了一片,留下星点痕迹。

    他明明穿戴整齐,却抵不过水珠蓄意的穿透力,这画面莫名有些微妙禁欲的错觉。

    本着非礼勿视的想法,她又赶紧别过脸去。

    “怎么不关灯?”沈遇和擦干头发后收了毛巾,转过头抬眸望过来。

    舒月欲盖弥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默默拽着被子往上盖,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忘掉了,那你帮我关吧。”

    沈遇和轻嗯了声,几步踱过来,伸手按灭了她这边的床头灯,闭眼适应了一下昏暗的环境,绕过大床再往后走,最终在床尾的沙发上倦怠地坐了下来。

    “这么久一直都没睡?”他问,“是睡不着还是不想睡?”

    “睡不着。”舒月有些泄气的长吁一口气,“可能是新环境有些认床吧,反正就是有点不太习惯。”

    “睡不着的话,”沈遇和枕着胳膊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平躺下来,沉吟片刻又问,“那想不想跟我随便聊聊?”

    “没关系,不用管我,你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工作呢。”舒月小声说,“我尽量不发出声音,你睡吧,不好意思影响到你了。”

    “向来直来直去的小公主什么时候还变这么客套拘谨起来了?”沈遇和扯唇短促笑了声,“我怎么记得从前见你总是有很多话说,是不愿意讲了,还是不愿意跟我讲了?”

    大床中央的鹅绒被从上拨开,冒出个脑袋来,“我没有。”

    “那就讲讲。”沈遇和直白推进,“是因为现在身份变了?”@

    “好吧,我承认,其实我确实是有点别扭。”沈遇和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舒月也没必要再躲避遮掩,只能硬着头皮实话实说了,“我就是不知道怎么跟你相处了。”

    “以前一直把你看做哥哥一样,突然一下就变成老公了,我就是再怎么没心没肺,也不能那么轻易就切换过来。”

    “再说我也没有过老公啊,我哪知道该怎么样跟这个身份相处。”

    最后这句纯粹就是说急了就胡说八道起来了。

    “没关系,”沈遇和因为她最后的这句,沉默了好一会儿,“那就还继续把我当哥哥就行,别的不用多想。”

    “真的可以吗?”舒月有点发懵。

    沈遇和只是反问,“为什么不可以?”

    他这样的态度,舒月莫名又安心了。

    “那你今天工作很多吗?怎么工作到那么晚啊?”她顺嘴问了句无关话题。

    沈遇和问她,“是不是影响你正常休息了?抱歉,是临时开了个视频会议,我下次尽量早点结束。”

    “我不是这个意思。”舒月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他却坚持,“毕竟我们现在住一间房,不能影响你的正常作息。”

    “什么时候钟伯他们才能走呀?”这话题结束,舒月又问,“走了我们就可以分房睡了对不对?”

    “嗯。”沈遇和仰面应了声,有些无奈地同她说实话,“不过可能要些时间,想要他们快点走的话,恐怕得要爷爷相信我们是真的相处的不错。”

    “我懂我懂。”舒月一本正经地分析,“所以我们这段时间得在钟伯他们面前演好戏,最好能时不时秀个恩爱的那种。”

    沈遇和意味不明笑了声,而后附和她,“嗯,是个办法。”

    同沈遇和讲了许多话,接连除了舒月心里两座大山,这会儿她好像终于有了些困意,打了个呵欠,翻了个身再合上眼,不知怎么的就陷入睡眠中了。

    再次安静下来的氛围里,渐渐听到均匀轻浅的呼吸声,沈遇和才翻了个身,侧身看了眼不远处大床上的小姑娘,看起来现在睡不着的人变成他了。

    父母离开后,他对身边所有人都再无信任。独居生活了很多年,身边真正还算得上是亲人的,从前也只有爷爷一人了。

    但今晚,昏黄夜灯下无知无畏的小姑娘毫无警觉的安心窝在大床中央的恬静入梦,这画面很是违和,但又无比温馨。

    逼仄又生硬的沙发堪堪能允许他躺平,实在谈不上舒适,但沈遇和好像突然之间,再次拥有了家的感觉。

    舒月第二天早上被闹钟吵醒,沈遇和人已经不在房间里了。睁开眼的同时还发觉浑身就像被碾压过散了架一样的酸痛。

    明明后半夜睡的也挺好的,怎么醒过来却好像跟打了场仗似的。

    舒月不满地裹着被子在大床上翻来滚去一番,然后才起床洗漱换衣服,整理好下楼的时候,看到沈遇和人正在餐厅吃早餐。

    听到她下楼的声音,沈遇和慢悠悠掀起眼皮看了眼,“过来吃早餐,吃完叫钟伯安排车送你去学校。”@

    舒月点头过来餐厅坐下,淑姨去厨房将刚为她准备好的早餐端过来,关切问她,“小月亮昨晚上睡得好不好呀?”

    沈遇和闻言抬眼看过来,正想要开口,不巧一旁的手机正好有电话打进来,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敛眸按下接通键。

    同他对面坐着的舒月抬手接过淑姨递过来的餐具,一脸怨念地撇了撇嘴,出声的语气委屈极了,“不好,睡的一点儿也不好,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床垫太硬了,我一直到后半夜才睡着,结果早上起来,发现睡的我浑身酸痛,好不舒服。”

    淑姨还没说话,舒月先听到对面沈遇和冷淡凌厉的声音,对着电话那端的人。

    “我不需要听任何解释,这样的错误不要再让我看到第二遍。如果他不能胜任,就趁早收拾东西走人。”

    舒月从来没见过沈遇和这幅模样,印象中他明明一直脾气很是温润来着。

    突如其来的过于疏冷的语气,哪怕知道不是对她,是对着电话那端的人,可还是要舒月吓一跳,连带着手上的动作都僵了僵。

    一旁的淑姨还在嘀咕,“我就说遇和的话不可靠,他刚还说睡的挺好的,他那身板是睡的挺好,可小月亮的小身板自然是受不住了。”

    22 遇月

    淑姨说话间又从厨房端出来一杯刚热好的牛奶过来递给舒月, 视线顺带瞥过对面的沈遇和,复又嫌弃地摇了摇头,“咱可跟他比不了, 他那叫皮糙肉厚, 从前睡惯了行军床的硬骨头,那可不就是再硬的床垫他也能说舒服。”

    舒月心不在焉脆生生嗯了声,两手接过淑姨递来的牛奶仰头喝一大口,余光一直观察对面沈遇和的反应。

    看他这会儿还一直心无旁骛忙着打电话交代工作, 应该也无暇分心听她偷偷说小话, 舒月便毫无心理负担地信口开河, “可不是嘛,某人他睡得可香了,不像我一晚上睡的浑身酸痛的,结果早上醒来还发现自己差点都要掉下床了也没人管。”

    早上舒月醒来一睁开眼,就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裹着被子一并滚到了大床边缘, 再往外挪半个身位她可就真要滚下床了。

    其实她也没说谎,就是这个语境下, 她这前后两句话连到一起去就感觉不对劲了。实则明明是她自己睡觉不老实的结果, 这样倒是平白叫人误会是因为沈遇和的缘故似的。

    听者有心。

    淑姨自然而然认为新婚小夫妻是睡在同一张床上的,看着小姑娘委委屈屈一副受欺负的小可怜模样也跟着心焦,“统共就那么大的张床, 也不知道让着点儿!这事怪他,一会儿得好好说道说道, 让他给你道歉。”

    “唉,还是算了吧, 毕竟他应该也不是故意的。”

    舒月心虚撇过脸忍不住偷笑,低下头不自然地眨了眨眼。原本只是想小小表演一下“恩爱”, 但眼见着淑姨当了真,好像有要翻车的趋势了。

    正愁如何收场,忽然听到客厅的方位传来啪的一声响,像是有人不小心打碎了个什么东西,淑姨听到动静急忙过去检查。

    舒月小小松了口气,垂眼看着淑姨今天为她准备的早餐,蔬菜鸡肉沙拉加水煮蛋的搭配,是她以往在家常吃的一类。

    可惜水煮蛋并未剥壳。

    舒月有些纠结,她是喜欢吃水煮蛋,但非常不喜欢剥壳,所以从前在家里都是厨房现剥好了才端上来的。

    左右张望了下想找人帮忙,可这会儿餐桌边就她和沈遇和两个人,他还在全神贯注同电话对面的人通话中。

    舒月极轻地叹了声,面前一盘沙拉都快吃完,几次犹豫着伸出手碰到水煮蛋尝试剥壳,又蹙着眉缩回手,她讨厌指甲碰到鸡蛋硬壳的感觉。

    反反复复好几回,最终也还是没动手。

    对面一直冷着张脸同人交代工作的沈遇和却在这时突然毫无征兆地将手机直接丢到桌面上。

    舒月循声抬眸望过来,心下还觉得奇怪。他明明与电话对面的人吩咐的话才说了一半。

    沈遇和快速扫了眼周围,没找到耳机,干脆直接将手机屏幕点亮后按下免提按键将通话声音外放。舒月不解地观察着他动作,仔细听手机通话外放出来的声音,知道原来电话对面的人是林特助。

    正奇怪沈遇和突然放下手机改为外放声音通话是想要做什么,下一秒,舒月就见他直接伸长了手过来,干脆直接地将她餐盘里那颗被她拨来拨去好几回的水煮蛋拿了去。

    他面上表情一直没什么变化,仍旧淡定继续同林文轩吩咐工作,手上的动作却未停。

    沈遇和先是抽了张餐桌上的消毒湿巾纸擦干净手,然后才将刚从舒月餐盘里拿过来的那颗水煮蛋敲开一片裂纹后耐心剥壳。

    意识到他的举动,舒月诧异地慢半怕盯着他手上的动作。

    那双伞骨般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肤色冷白分明,手面好看的要人凭生羡慕。

    他左手的无名指上,还套着那天领完证后她帮忙带上的那枚平平无奇的新婚戒指。明明是普通到极致的素圈婚戒,什么巧思都没有,却也都因为这双骨节分明的大手的衬托而变得更好看了。

    看到沈遇和手上戴着的婚戒,舒月又想起自己的,她下意识抬手去摸了摸自己胸前的位置,她记得自己之前是将婚戒套着挂在项链上了。

    下意识的抬手却又摸空后,舒月心跳都漏了一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今天没有带那条项链。

    她心慌走神的档口,沈遇和已经将剥好的水煮蛋又递过来丢进她的餐盘里。

    舒月探究的眼神细细打量着他,仍旧有些讶异沈遇和居然真的给她剥鸡蛋。

    她垂眼小声说了句“谢谢。”

    沈遇和鼻腔里传出一声不经心的嗯声,又抽了张纸巾擦手,然后慢条斯理看过来,懒洋洋的腔调又逗她,“不叫我是准备自己施法么?光靠筷子拨来拨去就能把鸡蛋壳给剥掉了?”

    舒月本着吃人嘴短的原则,安安静静咬了口盘子里的水煮蛋,没反驳他。

    电话那端原本滔滔不绝汇报工作的林文轩因为这段话硬是停顿了两三秒的时间,才又接上刚才的内容继续汇报。

    隐约听到电话那端的林特助似乎提到了要去舟城出差的话,说是机票都已经买好,下周三下午三点的飞机过去。

    等这通电话挂断后,舒月终于忍不住好奇主动询问,“那你也要去舟城出差吗?去多久啊?”

    “嗯,短差。”沈遇和掀起眼皮慢悠悠看了她眼,事无巨细回答她问题,“和林文轩一起,出席一个高新科技的论坛峰会,大约两天的时间,结束就很快回来了。”

    舒月哦了声,面上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实则心里已然有了主意。

    舟城靠海,周围有许多海岛,周边全是热门好玩的地方。可是舟城离京北太远,舒月从前都很少出门,更别说专门去舟城玩了。

    这次要是有机会的话,她自然也想趁机去玩一次。

    “那我到时候可以一起去舟城吗?”

    完全不确定沈遇和愿不愿意带她一起,舒月立马堆起笑脸,委婉试探着开口询问,“我保证不打扰你既定的工作安排,你也完全不用管我,我自己一个人就可以玩儿。”

    沈遇和饶有兴致瞧她这副模样,觉着她这会儿的小表情倒是有些重回两年前的模样了。也没拒绝,他只是好心提醒,“工作日不用上课?还是想要我给你请假?”

    确实是有打这个主意的意图,不过听他这语气就叫人不能轻易信任。可不是第一次同他交锋,舒月有理由怀疑他会出卖自己。

    他又不是从前没干过这种事情。

    假想了下被发现后可能的后果,舒月又立马放弃了疯狂的想法,“算了算了,我还是老老实实去上课吧。”

    没预料她这么轻易就举白旗了,沈遇和看她失望垂下眼,微微上翘的长睫毛好像都流露出失落情绪,又忍不住耐着性子去哄,“我可以在舟城多留两天,等你周五再过来找我,这样好不好?”

    “可以吗?”舒月闻言马上激动抬眸同他确认,“你不是还说着急回京北吗?”

    刚才囫囵听的一耳,林助好像有提过他周末的安排也不轻松。

    “嗯,不急,可以往后推。”沈遇和好整以暇听她畅想一圈,然后给出自己的安排,“让人给你订周五晚上的机票,到时候要钟伯亲自送你去机场,等到舟城这边,我会去机场接你。”

    这结果舒月终于满意了,解决了早餐利落起身就准备去学校了。

    转身又看到钟伯人过来了,本来她心情就不错,又因为想到昨晚上同沈遇和放话说要让钟伯看到他们两人相处和谐的画面。

    她干脆直接绕到餐桌另一边,小跑着上前姿态亲昵地环抱住沈遇和的脖子,凑头过去假装亲了一下他的额角,然后迅速逃离了案发现场。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沈遇和,拜拜,我去学校啦!”欢快出声的同时她人已经都快跑到门口了,只给沈遇和留了个匆匆闪过的背影。

    钟伯自然不会是容易轻易糊弄的人,隔着距离就眼瞧着小姑娘一路小跑过去抱住沈遇和的脖子的动作并不大自然,视角里清清楚楚看明白小姑娘凑上去亲人的假动作一瞬弹开,两人间实则还隔着距离。

    但他也没曾想会这么快就是这么个发展,一瞬间也是又惊又喜。

    虽说以那小姑娘的心性和架势,哪怕这般亲昵动作,也半分情/色全无,反而清汤寡水的与兄妹相处无异。可钟伯还是忍不住抓住沈遇和的错处来批判,说就算他现在心里还因为年龄差距过意不去,可既然已经是夫妻了,就该亲密些。

    生米煮熟饭是迟早的事。

    何况这次还是人家小姑娘主动的,结果呢,这小子居然还能这么一直四平八稳的端坐着,半点儿正向有效的反馈都没有。

    钟伯又回头看了眼,小姑娘早已经跑开不在了,他忍不住一脸嫌弃地同沈遇和劝说。

    “感情培养讲究一个有来有往,没有你这样矜持不进的做派,往后可不能老是这样冷着张脸,该放下姿态的时候就要及时放下,小心冷待了人家小姑娘就懒得再搭理你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钟伯斟酌半天,到底还是忍住了没把自己先前同老爷子之间的盘算尽数托出,还是给沈遇和留了最后的遮羞布,没拆穿他明明一早就很喜欢人家小姑娘,如今都结了婚偏偏还要故作矜持姿态。

    沈遇和确实是被舒月的举动惊到了,刚才那么一下打得他完全猝不及防,都没反应过来。他垂眼怔怔看了眼仍旧微微发麻的指尖,刹那间对舒月昨晚上说的努力方向有了实质性的认识。

    再对上钟伯句句贬他不争气的抨击,沈遇和最终也只是摇头失笑着坦承认下来,“只是太突然,我会尽快适应。”

    淑姨忙完了又回来餐厅这边,虽然没再看到小月亮人,不过想到她之前委委屈屈说的话,忍不住开口提醒,“早上问你,你还说睡的挺好,可刚才小月亮说床垫太硬了,晚上睡的很不舒服。这事儿得好好解决一下啊。”

    这边沈遇和还没表态,钟伯先下了定论,“问他有什么作用?当然是紧着小月亮的需求配合着。就他那身板,浑身上下哪块不硬的,能跟娇生惯养的小丫头比么?”

    淑姨问那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对上从小看护自己长大的两人如出一辙的焦急脸色,沈遇和最终也只能无可奈何荒唐笑了声,“既然家里养了个豌豆小公主,那还能怎么办?”

    “叫人联系舒家那边,问清楚她从前床垫的具体型号,去买一样的送来。”沈遇和起身慢条斯理扣袖扣,沉声又交代。

    —

    早上新家这边沈遇和安排的司机送舒月一路到校门口。推门准备下车的时候,舒月一下注意到不远处有辆明黄色的Ferrari F8 Spider高调停在校门口。

    车窗半落,驾驶位置上的男人侧脸隐约看出鲜明轮廓,舒月当下觉得有点眼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

    收回视线转向校门口后,映入眼帘的正巧是已经许久未见的孟馨学姐,正一路小跑着从校门口出来。

    学姐今年大四,快要毕业,大概是开始跑剧团所以比较忙,算起来舒月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在学校里见过她了。

    舒月本来想上去打声招呼,可学姐走得太急,并没看到她,而是径直往刚才门口停着的那辆明黄色的Ferrari F8 Spider跑过去,明显熟稔的动作拉开副驾驶的车门钻进去。

    原来是学姐的男朋友来接。

    舒月知趣儿地没有去当电灯泡,直接进了校门。

    到当天晚上再回来,还没放下包,淑姨就一脸神秘地迎上来,说今天尝试做了果酒蛋糕,期待地问她想不想尝试一下新品合不合口味。

    舒月连连点头,正想要跟着往厨房去,却被淑姨推着上楼先去洗澡,“还要再等个二十分钟,等你洗漱完下来刚刚好。”

    她便乖乖先上楼,洗漱完换了家居服再下来,看到淑姨果真已经将新品果酒蛋糕呈上来,酒红色系的玫瑰形状的小蛋糕,光只是外观看着就很吸引人了。

    执起小银勺舀了勺送入口中,入口绵密即化,清淡的葡酒味适中,甜而不腻,味道很是不错。可惜淑姨给她提供的分量不多,舒月吃的是很开心,但明显意犹未尽的很。

    吃完又追着淑姨直接去厨房,发现还有做果酒蛋糕剩下的半瓶葡萄酒,舒月一下暴露出隐藏的小酒鬼属性来了。

    有点想畅饮的冲动!

    成年后也一直被家里时时管束着,她很少有机会喝酒,这次终于抓住机会,舒月跟淑姨义正严辞表示葡酒开了之后放久了也不好,还是剩下的一并解决,不要浪费了。

    “不如我帮忙解决掉怎么样?”

    淑姨并不知道舒月其实并没什么酒量,只是眼瞧着她兴致颇高,以为她喝惯了自己心里有数,自然也不会叫她败兴,就放心给她喝了。

    结果也就不过两刻钟的时间没看住客厅那儿的动静,等淑姨收拾完厨房残局再出来,发现茶几上就只剩下个空酒瓶了。

    那半瓶酒精度数并不算很低的葡萄酒,这么短短一会儿,就都被她喝光了。

    舒月完全就是贪心鬼,生怕喝慢的被人阻止,也没怎么细品,就囫囵解决完了。

    酒意冲头,其实她自己也意识到好像是喝的有点多,但也并不是完全不清醒的状态,她就是莫名有点儿瞌睡,浑身都软软的,之后就好想睡觉。

    急忙走过来看到舒月就这么穿着单薄的家居服要在沙发上躺下去的架势,淑姨连忙叫她,“小月亮,醒醒,我们去楼上房间再睡好不好?”

    舒月听到耳边有人在唤她起身,却觉得头晕的厉害,只软软唔了声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正僵持不下时,身后传来一道清冷声线的问询声音。

    “怎么了?”

    门口,沈遇和沉着张脸一路走过来,直到垂眼看到沙发上赖赖躺着的小姑娘坨红着的一张小脸,蹙起的眉头才又放松下来,懒怠一声笑,“她这是喝了多少?能醉成这样?”

    23 遇月

    对上沈遇和的问话, 淑姨心下一阵着急。

    “就这个,我做果酒蛋糕剩下的,大概还得有半瓶。她说想要喝点儿我也没舍得扫了她兴。哪知道她不但没什么酒量, 还喝的又急, 半小时都没到的时间就全喝了,我也没来得及拦她。”

    看着舒月很难受的模样,淑姨仍旧心有余悸,焦心追问, “小月亮她要是从前都没喝过酒的话, 这下不会有什么事吧?”

    沈遇和几步绕到沙发正面, 俯身伸手探了探她额前的温度,“没事,她从前也喝过。”

    淑姨这才放下心来,手忙脚乱又说赶紧得去厨房给小月亮煮解酒汤去。

    本来就烧的难受,感觉到发热的额面上突然一阵舒服的凉意, 舒月迷朦睁开眼,感觉隐约听到了沈遇和的声音。

    “醉了?还能认识我是谁么?”

    “嗯……我能喝酒。”其实并未能完全听清楚问题, 但她本能附和, 紧接着是条件反射地否认,“我、我没醉……”

    她的皮肤从小到大都是极好的,一贯是白里透红、吹弹可破的粉嫩状态, 这会儿被酒精晕染了之后,竟瞧着连眉毛底下的皮肤都泛着一层粉, 更不说两侧早已经红透的耳垂了。

    沈遇和垂在她额前的手指原本是指腹虚虚触着,后来几次三番拂过她的太阳穴, 轻轻揉了揉又往下滑,顺势捏过她软滑温热的脸颊, 最终滑落到她的耳垂,感觉又软又热。

    舒月只觉得眼皮好重,撑不住又微闭着双眼,感觉到有微凉的物件接连轻触过她不住跳动的太阳穴、难受又发烫的脸颊和麻热的耳垂,渡过来的凉意只能轻微地缓解她的不适感,却也只是浮于表面,远不能抵达内里源源不断往外辐射的热源深处。

    “呼——”她重重吐出一口气,大脑发出想追着凉意紧贴的指令,可四肢却又像被绳索束缚住一样瘫软到无力,最终只能通过情绪上表达出来,嘟哝着委屈的很,“别走嘛,我好难受……”

    垂眼看她这副小可怜的模样,沈遇和也是无奈叹了声,然后蹲下身耐着性子试图与她交流,“哪里难受?嗯?”

    “不知道……”舒月终于强撑着抬起一只手,本能抓到渡给她凉意的物件,她自顾自地拉扯着用力贴在自己发烫的脸颊上。

    被她抓着手腕,整个手心压在她的脸颊上,沈遇和也没动,就那么顺着她心意动作,忍不住又问,“现在知道难受了?喝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收敛着点儿?”

    大面积渡过来的凉意要舒月积攒了些清醒。

    她手一路摸索着,囫囵摸出手里紧攥着的轮廓,终于意识到那应该是沈遇和的一只手,再往下,还摸到个窄边的硬质圈,冰冰凉凉的,像是戒指,舒月也逐渐意识到那能给她带来更重凉意的物件好像是沈遇和一直戴在手上的那枚婚戒。

    心里都清楚,可她也并未觉得此刻有什么不妥,等手心逐渐转热,她也只是安心地换了另一面手背贴着脸继续给自己降温。

    过了约莫一两分钟的时间,她极力撑开眼皮,努力又看了面前的沈遇和一眼,然后丢开已经被她滚烫的脸颊完全捂热的一只手,又抓到另外一只手,继续手心贴住自己的脸。

    沈遇和一直未再有动作,勾唇笑看她将自己的两只手当作降温工具反复利用。

    没过多久,后院负责采购的几人回来了,客餐厅这里开始不住有人来回经过。沈遇和也注意到舒月这通不断动作,逐渐要她的家居服的领口越发有失守的风险。

    他蹙着眉移开视线,拿了一旁沙发上的薄毯裹住她腰腹部位,单手扣住她腰身直接将人轻松竖抱了起来。

    舒月惯性之下整个脑袋贴到他的肩头,脸颊不经意贴过他微凉的脖颈皮肤,一下找到新的凉意输出源,也就自然而然松开了一直拽住他的那只用作给脸蛋降温的大手。

    她本能朝着沈遇和的脖颈深处贴近,热与冷乍一碰撞的那一下更是叫毫无心理准备的沈遇和紧绷到连腰窝都发麻。

    他连抬脚的动作都滞住,稳住心神抬手托住她的脑袋强行移开些距离,又往下压住她的后脊固定住她不乱动,加快了脚步往楼上主卧房间去。

    被突兀强硬与凉意阻隔开来,舒月明显不满的唔了声,但又没力气再反抗那股力道挪动,最终也只能作罢。

    沈遇和抱着她进了主卧房间才松开力道,小心翼翼将人在大床上放下来。

    一得了自由,舒月的两只手立马胡乱一通扯,极力想要将自己身上盖着的毯子扯开来,她这会儿自然也没有分寸,即便有意识也难保能准确将毯子和身上的睡衣完全清楚区分清楚。

    所以沈遇和只是拿了毛巾去里面盥洗室用水打湿的时间,再出来就看到大床上的舒月睡衣下摆被掀起到小腹往上的位置,扣子也已经解开两三颗了。

    露出来的一片白的刺眼。

    画面凌乱要人胡乱思绪,沈遇和垂眼压下眼底的复杂情绪,几步走上前去,避开视线心无旁骛将她的上衣下摆重又理好,再将她那几颗散开的扣子重又扣上。

    “你再乱动可就真要着凉了。”他凝神试图同行为不能完全自主的小姑娘讲道理,“我拿湿毛巾先帮你擦一擦,等一会儿淑姨的解酒汤做好了递上来,喝了你就舒服了,好不好?”

    没想到舒月当真能回应他。

    “好。”她连眼睛都是闭着的,却还能没心没肺笑出声来,“沈遇和,谢谢你哦。”

    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听明白还是没听明白,沈遇和拿毛巾轻轻压了压她的额头和双颊,又问她,“那瓶葡萄酒真有那么好喝?下次还敢这么喝么?”

    舒月只是抿唇发出无意识的嘤咛声,总之又不理他了。

    沈遇和也不期望她真能有个答案,无奈摇了摇头,笑自己也挺无聊的,跟一个小酒鬼能有什么好说道的。

    门外听到两声敲门声,是淑姨的解酒汤凉好了。沈遇和将毛巾扯直压在舒月的额头上,起身去开门接过解酒汤。

    “小月亮情况好些了吗?需不需要我进去帮忙?”淑姨抱着托盘站在门口没着急离开,一脸焦虑,“要不我进去再给她擦擦身?”

    想到舒月刚才几次想要扯开睡衣的动作,沈遇和犹豫了下,到底还是迈步走出房间,又将解酒汤递还给淑姨,“麻烦了,我正好也要去书房处理个文件,顺便把解酒汤给她喂了吧。”@

    淑姨点点头,端着解酒汤进屋。

    房门自动合上,沈遇和却并没着急走,两手插着口袋后背抵着门边的侧墙漫无目的地站了好一会儿,直到口袋里手机突兀的震动声音响起,他才恍然回过神来,敛眸拿出手机看了眼,而后面无表情按下接听键。

    一门之隔的房间里,淑姨用温毛巾温柔地将舒月的脸颊、脖颈、双臂和小腹位置都擦了一面,期间舒月偶然出声,说些无厘头的话。@

    淑姨这个年纪耳朵也并不太灵光了,几次尝试分辨她话里的内容,却始终没有听出来她的意思。

    擦完之后又扶着她半靠在床头枕上,将那碗凉好的解酒汤一口一口给她喂完,清理干净后才离开房间,去沈遇和的书房告诉他具体的情况。

    “要不今晚的工作就先放一放,”淑姨说,“刚给小月亮喂了解酒汤,怕她还有事,你还是早些回房去陪陪她吧。”

    沈遇和应了声,起身将刚开机没两分钟的电脑屏幕又按灭,径直出了书房。

    淑姨与他同行的几步,怕他一个大男人没轻没重,还不忘小声又提醒他。

    “要细心点,动手要轻,就算你觉得力道不大的未必小月亮也这样觉得。她那一身白嫩皮肤,稍用力些都泛红的。还有,我刚拿温水给她擦过身子,注意别让她再着凉了。”

    沈遇和一直垂着首,不见表情变化,淑姨只听到他松松垮垮的一声嗯,再无他话。

    再推门进房间,沈遇和慢慢踱步往床边过去,他离开时候还意识不明、合眼不搭理人的小姑娘这会儿半坐起来靠着床头枕,原先坨红的一张小脸也消解了不少,呼吸也轻浅了许多。

    他凝神静气站在床尾的位置好一会儿一直未有动作,直到看到舒月垂靠在枕头上的脑袋左右动了动,然后慢慢张开了一直合着的双眸,开口的声音浸湿了一样乖软到不行,“沈遇和?”

    “下次还敢这么胡乱喝么?”沈遇和迈步往前走,走到她身侧位置,抬手又摸了摸她额头,软声哄着她问,“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舒月感觉自己又清醒了些,至少眼皮没有开始时候那么重到撑不开了,她没有先前那般瞌睡,但突然很想同人说些什么才好。

    “没有。”舒月缓缓掀起眼皮,视线往上抬,追着站在自己身旁的沈遇和看,不确定地问,“我没喝醉吧?”

    还能这么说的话,那多半是还没完全清醒了。

    沈遇和看她那般吃力地仰头寻他,就又顺势在她床边坐下,强忍住笑意反问她,“那你觉得呢?”

    舒月摇摇头,不知道是在说自己没醉还是说自己不知道。

    “再喝点水?”沈遇和将一旁的水杯给她递过来,“想睡觉的话就继续睡,我就在这里,想要什么就叫我。”

    舒月乖乖接过水杯给自己灌了好几口,喝完水将杯子再递给沈遇和,她突然就那么毫无征兆地笑出声来。

    “怎么?”沈遇和挑眉看她,也猜不到她突然笑是为什么。@

    舒月稍稍坐起身,后背一下脱离了床头枕的支撑,明明醉醺醺到连上半身都难以维持平衡,却还能下意识抬手又拽住他胸前的那块衬衫布料稳住身子。

    最后还能一脸无辜地仰头朝他又笑,“我就是突然觉得,和你结婚其实也挺好的诶。”

    24 遇月

    舒月抵住沈遇和胸前的手掌逐渐脱力, 一路往下滑着摸索过去,眼看着手要落入更深处,沈遇和面色紧绷着及时抬手截住她的动作, 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明知她这会儿意识不清,还拖腔带调逗她,“这是醉酒了就想占我便宜?”

    “我才没有——”舒月皱巴着眉头,理所当然地否认, “我都没摸到什么呢。”

    “那你刚才说和我结婚挺好是什么意思?”沈遇和又追问。

    大概是解酒汤起了效的缘故, 舒月这会儿说话吐字要比先前清楚连贯了许多, 沈遇和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只是觉得这话从醉酒的舒月口中说出来要他诧异。

    “是吗?”他心里早有预期,也能猜到她的理由多半不会是他想听的答案,却仍旧好奇,垂眼看着她, 忍不住问,“哪里好?”

    “你长得好看!”舒月抬眼看着他, 吸了吸鼻子, 没忍住上手去摸了把沈遇和的脸,“这么帅的一张脸,看着也赏心悦目不是, 谁不喜欢看帅哥呢?反正我也不亏呀。”@

    “真的?”沈遇和明显并不当真,“就因为这?”

    酒精给小姑娘壮胆调戏了他一下, 但也就止于此了。

    舒月手又垂下,改为费力攥住他侧腰处的衬衫布料, 听着他的话着实迟疑了会儿,然后才实诚继续回答。

    “当然更重要的就是没有人再管我啦, 我就可以干好多好多从前想干但是干不了的事情。”舒月微仰着头咧嘴傻笑,“以前我哪敢这样喝酒,我现在可比从前自由多了!”

    “听着是不错。”沈遇和微垂的眼眸,点头附和她。

    他一手托着舒月的胳膊肘部帮她维持平衡,饶有兴致又问她,“那除了这个,就没有什么别的想干的事了?”

    那想干的事情可太多了,未来得及做的就不提了,光是从前的遗憾就不少了。比方那个再没有重试过的赛车,比方那个花了钱却只看了不过半分钟的腹肌秀,也没摸着,不知道手感到底什么样……

    可怎么感觉面前的人像是想套她话的意思?

    舒月睁大眼睛迟缓地看着沈遇和看了好一会儿,半天眨了下发酸的眼睛,然后一脸较真地开口,“那可不能告诉你,得保密。”

    沈遇和失笑,“确定真不告诉我?”

    舒月用力摇了摇头,看得出来即便是醉酒的状态下,态度也坚定的很。沈遇和也不跟她再来回周旋,“好,那我等着。”

    ……

    第二天早上迷迷糊糊刚醒来,舒月仍旧有些晕晕乎乎。关于昨晚上喝醉后的记忆碎成片段,她有些模糊印象,但不全。

    在楼下客厅的记忆就只有自己一冲动猛灌了好几杯酒之后,因为头太晕不得不躺在沙发上缓解的画面。后来的记忆就有些模糊了,画面里一会儿有淑姨,一会儿又是沈遇和,她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是怎么回的楼上房间,却又记得迷迷糊糊中是淑姨拿着温毛巾帮她细细擦身、喂解酒汤。

    至于后来,她又好像还同沈遇和聊了好一会儿,说些什么同他结婚也挺好的胡话。

    虽然都是片段记忆,许多不连贯,她应该是没有做什么脱序的糗事,不至于真闯出祸来。可只光这些片段的记忆中的画面就已经够叫她丢脸的了。

    舒月本就是要面子的,尤其还是在沈遇和面前出了这种囧事。她因为这事儿多少有些郁闷,连着好几天都刻意避开同沈遇和过多交流,生怕他又提起那晚的事情趁机揶揄她。

    好在沈遇和最近人也确实比较忙,有好几次她晚上都沉沉入睡了,沈遇和人却还在公司没有回家。到早上她起床的时候,房间里也不见他人,要不是厨房里有淑姨为沈遇和准备的早餐的残留痕迹,舒月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当晚根本就没有回来了。

    季萱毓也经常会给舒月打来电话,询问她在新房这里住的习惯不习惯,还有没有什么问题,最终旁敲侧击问她与沈遇和这段时间究竟相处的如何。

    为避免事态复杂化,舒月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也一直没有跟妈妈提及其实她现在同沈遇和是住在同一间卧室里的。@

    她只说自己同沈遇和作息时间也不一致,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但其实平日里的交集并不多,一日三餐也就早餐偶尔能赶上一起吃,其他时候根本就没有碰面的机会。

    这些话季萱毓听着明明应该放心许多才是。

    可不知道为什么,老是这么听着小月亮讲她同沈家这小子当真半点进展也没有的时候,季萱毓又莫名其妙开始有些焦虑起来了。

    为着舒月的这个事,季萱毓都连着好几夜睡不太好,人都有些茫然了。她自己也没想明白自己内心究竟是希望小女儿与沈遇和往哪个方向发展。

    到底是想要小月亮同沈遇和交集越发多起来,最好早日有更进一步发展,好做实了夫妻关系,还是希望他们俩就这么保持现状,一直做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最好永远没有交集。

    季萱毓同妯娌曼卿仪几次聊起这件事,两人多少建立起来一些共识来。

    关于这件事,初开始的时候,她们必然是接受不了的。

    舒月今年刚满二十岁。

    她是已经达到法定结婚年龄了,可季萱毓作为妈妈,心理上却跟不上小女儿实际成长的脚步。在季萱毓心里,仍旧时常将小月亮看作未满十八岁的小朋友,哪怕已经领证结婚,季萱毓一时间也转换不过来,接受不了小月亮其实早已经成年都两年了这件事。

    所以一想到夫妻关系的那些事,季萱毓根本接受不了,甚至觉得沈家那小子碰一下小月亮都是一种罪恶。

    除此之前,季萱毓也是尽力在为女儿留住后悔的机会。只要小月亮同沈遇和的婚姻有名无实,那就一切皆有回旋的余地,沉没成本总是小一点。

    可随着时间推移,季萱毓又难免担心起另一种可能来。

    倘若小月亮就这么一直同沈遇和的婚姻关系维系下去,那也总不能一直做名存实亡的夫妻,不然岂不是相当于要小月亮守活寡了吗?

    既然如此,两人要是这么一直没交集僵持下去,又怎么可能有别的可能呢?

    季萱毓会有这样的担心,最初是源于她与友人的一次聚会。友人谈话中透露的信息量是她产生这般焦虑的导火索。

    那次聊天中,提及舒家同沈家这次强强联姻的事情,友人几次欲言又止,闪烁其词。

    季萱毓多番问询之下才知道,就最近这段时间,那位友人的侄子正巧与沈家二房太太的娘家,曾家的女儿安排过一次相亲。

    虽说友人的侄子也并不是真对曾家那姑娘一见钟情,只是考虑到两家之间家庭背景的关系于自身的裨益,还是主动与对方有过几次接触。

    结果几次接触下来后,友人的侄子竟从那位曾家姑娘口中得知她本人十分抗拒相亲这件事。觉得不对劲,后来家里就打听了下,才知道这几年曾家其实一直打着能够攀上沈遇和这个大树的主意。

    沈家大房那支同沈遇和算是只有明面上的勉强维持和谐,实际上早就剑拔弩张了,而沈家二房一直还是中立态度。

    这些年,沈遇和自是如日中天,而二房这边种种原因之下,比不上大房上升的快,二房的太太心里也着急,自然而然想要联合母家这边拉近同沈遇和的关系。

    至于这曾家的姑娘,自也是一门心思就想嫁给沈遇和,几年间不是没做过努力,只不过碍于沈家老爷子不点头,这门亲事才一直没成。

    到如今,曾家选择转换目标,完全也是因为得知了沈遇和同舒月已经领了证,板上钉钉的事情实在无转圜余地了。

    曾家是放弃了,可看这曾家姑娘的态度,显然是还未完全放下。

    季萱毓焦心地打听了具体的名姓,终于想起来两年前小月亮成年礼那次,跟着二房沈芙娅一并过来的那个叫曾珥恬的姑娘,正是这话题的当事人。

    难怪那天晚上,季萱毓同沈芙娅问起沈遇和的事情,言谈间曾珥恬倒像是比沈芙娅还关心的更多似的。

    回来后季萱毓就立马安排人调查曾珥恬同沈遇和究竟有没有不为人知的纠葛,反馈回来的信息也不能全覆盖,但至少现有的信息反馈里,确认沈遇和确实身边没出现过什么异性,同曾珥恬私底下也并无什么接触,季萱毓勉强能放下心来。

    但取之而来的便是进一步的担忧。

    如若小月亮同沈遇和的婚姻状态一直是现在这样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沈家二房这边又一直有人揣着取而代之的想法的话,难保后面舒月与沈遇和的婚姻不会亮红灯。

    季萱毓又不好将这事情的实情跟小月亮讲,却也说不出要小月亮主动去与沈遇和拉近亲密关系的话来。最后她也就只能嘱咐言靳兄弟几人,在外面的场合里多留意沈遇和的动向,虽说是有名无实的婚姻,也断不能要自家掌上明珠受半点委屈。

    —

    时间一晃到了舒月同沈遇和约定好去舟城会合的日子。

    周五下午舒月课程结束后,钟伯亲自开车过来学校接她,行李也是从家里提前带过来的,从学校直接出发,驱车直奔机场去。

    钟伯一直等到舒月行李托运完成,看着她顺利签到领了登机牌才放心。沈遇和也给航司的老板提前打了招呼,安排了头等舱的乘务员下来VIP候机室接上舒月登机往头等舱的座位去。

    飞机起飞前,舒月给沈遇和发了条即将出发的消息,对面只是简单回了个OK后就没再多问什么。

    舒月昨晚上因为即将到来的旅游计划兴奋到没怎么睡好,所以飞机上的两个小时的行程几乎全用来补觉了,直到飞机准备降落时候她才被乘务长温柔小声唤醒。

    扯下眼罩揉了揉惺忪的双眼,舒月才想起来将手机飞行模式关闭,立马有消息传进来,是沈遇和半小时前发来的。微信里,他告诉舒月自己已经到机场抵达的出口等着她了。

    这是舒月第一次一个人坐飞机落地陌生的城市,尽管知道沈遇和人就在外面等着,也难免有些发懵,好在有乘务长一直陪同着她,一直到帮她取完托运行李后,亲自将她交到沈遇和这边才默默离开。

    沈遇和自然而然接过舒月的行李箱拖着往外走,舒月慢半拍跟在他身边,想着是林助和沈遇和一起过来舟城出差的,还以为林助会跟着他一块儿过来接机,结果张望了一圈,却发现只有沈遇和一个人在。

    “林助没有一起过来吗?”舒月好奇出声询问。

    沈遇和淡声说没有,“这里工作结束了,就让他先回京北去忙其他事情。”

    舒月垂着头哦了一声,也没再多说什么话。

    一直走在前面的沈遇和却突然停住脚步,回过头眯着眼意味不明看了她一眼,“怎么?找他有事儿?”

    “没有啊,就是知道他和你一起过来出差,所以顺便问问。”舒月摇摇头,她只是来之前一直以为接下来两天会是三个人一起玩儿。

    一路小碎步跟着沈遇和去停车场,上了一辆黑色的吉普车。

    舒月坐在副驾驶位上,看车内布置并不像是新车,也不是京北的牌照,转头问刚上车的沈遇和,“这辆车子是哪来的啊?”

    “临时找个朋友借的。”沈遇和担心她不满意车子状况,有些抱歉地解释,“时间比较突然,找不到更合适的车子了。”

    舒月则是惊讶沈遇和远在舟城还有能借车子给他的朋友,只是沈遇和也没主动介绍更多,她也就不方便追问更多。

    “那我们现在是去哪里啊?去你朋友的家里吗?”车子开出去一段路后,舒月又问。

    “他家不在舟城,车子是从隔壁市开过来的。”沈遇和说,“已经定了酒店,我们直接去酒店。”

    舟城风景名胜多,其中一半还都在附近的海岛上,舒月先前就说好了想要登岛玩,计划一大早要去坐轮渡到海岸另一边的岛上,沈遇和就近在附近酒店定了两间房间。

    舟城本就是旅游热门城市,靠近轮渡码头附近的酒店更是紧俏。酒店没有高级套房提供,沈遇和也只能定两间门对门的大床房。

    拿上房卡上楼放下行李后,沈遇和又领着小姑娘去楼下的餐厅解决了晚餐,结束后时间也差不多快十点了。

    “明天要早起,回去就早点休息,明早七点我叫你起床?”沈遇和送她到房间门口,“有什么事情就给我打电话,我就在你对面房间。”

    舒月点点头,刷了房卡打开门进屋。

    沈遇和看着她房门关好之后才收回视线转过身去开了对面的房门,进屋后又处理了点紧急工作才去浴室洗漱。

    洗完澡再出来,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

    正低头擦头发的时候,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沈遇和裹着浴巾几步走过去拿起来,看到来电显示是舒月,眉头蹙了下。

    这个点,她应该早睡了才是。

    电话接起后,舒月犹犹豫豫开口,先是问他睡了没有,接着又开始碎碎念明天想要做的事。

    “刚洗完,正准备睡。”沈遇和扔了擦头发的毛巾,听舒月欲言又止的语气,软着脾气问她,“是出什么问题了么?怎么还不睡?”

    小姑娘长长叹了口气,才又磕磕绊绊解释,“好吧,其实是我睡不着……”

    “又认床?”沈遇和问。

    “也不是——”舒月抱着手机整个人往被子里缩,被子盖过她头顶,本就闷闷的声音透过被子里的听筒传过来就更沉闷了,“我有点害怕。”

    “所以,我可不可以过去你房间一起睡啊?”

    这回答并不在沈遇和的预期范围内,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舒月,”沈遇和哑声提醒她,“我的房间里没有沙发了。”

    25 遇月

    舒月长这么大连酒店都很少住过, 更别说还是大晚上一个人住在距离京北几千公里外的舟城酒店了。

    外面的房间就算再如何高端,也必定条件有限,不可能像是自己家里那般舒适, 不适应是肯定的, 这点舒月在来舟城前就早有心理准备,只是她也没有想到今天一晚上会有这么多的麻烦在等着她。

    晚上解决完晚餐,沈遇和送她回房间,走的时候告诉她自己就在她对面的房间住着。

    舒月当时对这安排也没意见。

    在家里的时候她与沈遇和不得已才睡在同一间卧室里, 还得委屈沈遇和一直睡沙发, 如今远在舟城, 没了沈爷爷的监视,能两个人分开各自有舒服的大床睡自然更好。

    合上门进屋后,因为沈遇和的提醒,舒月也没多耽搁,打开行李箱翻出换洗的衣物就准备早点洗漱休息了。

    拿了东西进浴室的之后, 舒月照例反锁了浴室门才脱下外衣,站在浴室中央有一会儿了, 舒月总感觉浴室里的通风似乎不太好, 顶喷一直不停落水的同时她仍旧闻到了一阵若有似无的香烟的味道。

    可明明她刚进浴室的那会儿还没有闻到。

    舒月一向对这些味道很敏感,也很讨厌。@

    中途她甚至关闭了顶喷水龙头,狼狈地裹着湿漉漉的头发仔细检查了一圈浴室的环境, 却也并未发现什么异常。垃圾桶里也没有残留的烟头,何况就算有, 也更不可能她刚进来的没有闻到味道,反而洗到一半却突然蒸发出烟味来了。

    最后她也只能怀疑或许是因为这房间设计的问题, 导致通风管道回流,因为邻近的房间里有人正在吸烟, 从而倒灌到这间房间的浴室通风口了。

    强忍住恼意匆匆洗完澡。

    再吹干头发从浴室出来,舒月往里面走,视线自然而然落在床尾的桌子上,突然想起来她先前从楼下餐厅顺手拿上来的舟城景区宣传单应该就放在桌面上,她当时应该还特意拿桌面上的木质纸巾盒压了下。@

    可奇怪的是,她洗完澡再出来,这会儿那张本应该在桌面上的宣传单子却离奇失踪了。

    舒月觉得奇怪,走过去桌上、桌下仔细翻找了一通,最后发现那张宣传单竟然是在房间的垃圾桶里被发现的。

    垃圾桶在床尾与桌腿之间的位置,距离桌面上的纸巾盒也还有一段不远的距离。

    舒月觉得不可思议极了,印象中她进屋后根本就没有打开过窗户,既然没有外力作用,那本该在桌面上的宣传单又怎么会不偏不倚出现在垃圾桶里的呢?

    何况这张宣传单还是一直被纸巾盒压着的。

    事实摆在眼前,舒月不得不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

    刚洗完个热水澡,或许是热气蒸腾的影响,她这会儿总感觉脑袋有些晕乎乎的,都不能积极工作了。

    越回忆反倒是从进屋后的记忆开始变得模棱两可,她开始怀疑自己进门后到底是不是真的将那张宣传单用纸巾盒压住,还是她当时只是打算这样做却因为着急洗漱忘记了,实际上并没有这么做。

    联想到自己从前也不是没有过这种记忆错乱的时刻,舒月拍了拍自己的心口缓和略略紧张的心情。实在一时间分辨不清楚究竟是哪种情况,她干脆暂时放弃算了。

    趿拉的拖鞋又转去床头柜,舒月拿起正在充电的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再不睡的话,明天想要早起可就更难了。

    想到这里,她干脆什么也不想了,直截了当掀开被子往床上躺下来。

    不习惯全黑的环境,舒月特意留了一盏进门位置的玄关灯当作小夜灯,扯过被子盖起,将手机放回床头柜,闭上眼睛努力酝酿睡意。

    昏暗的环境里,躺下后只感觉周围的动静更为明显。舒月敏感地听到厚重的窗帘后面,几扇窗户间或发出“吱呀”的声音,像是窗外有风在不住从外往里用力推搡一般。

    陌生的环境本就要人心理上更脆弱,舒月明明也不愿意多想的,可也不知道怎么了,闭上眼睛后脑海里的闪回的画面不断,根本控制不住。@

    从前在网络上刷到过的那些可怖的社会新闻接二连三的在脑海里浮现出来,其中就不乏有什么酒店惊魂事件,未完全锁闭的门窗,中空的床底……

    舒月越闭眼越清醒,越想要冷静就越控制不住联想那些可怖的画面,她蜷缩在被窝里越发的害怕,也就越发觉得她今晚上在这间房间里接连发生的事情都很诡异。

    到后面,舒月觉得她完全不是睡不着的问题,而是压根不敢闭眼睡了。她生怕自己真闭上眼睛甚至睡熟了之后,这房间里再发生点什么事情她都来不及知道。

    沈遇和即便是同她门对门住着,距离算很近了,可等到深夜里,要是万一真的出了什么危险状况,完全有可能她连求救都来不及,哪怕他在对门也保护不了她。

    没有什么比保命更重要!

    舒月也不内耗委屈自己,分析清楚当下的境况之后,起身按开床头灯,拿过手机直接拨通了沈遇和的电话,直白表达了自己想要去他房间一起睡的请求。

    听到电话那端明显犹豫的回答,舒月心下一阵紧缩,她差点都忘了这茬了,若不是在家不得已,沈遇和自然也是从头至尾不太愿意同她睡在一个房间的。

    想来也是,毕竟之前住一间房又不是她吃亏,一贯都是委屈的沈遇和,天天有床还不能睡,不得不睡沙发。

    想想是有些不地道。

    可是……她好像也并没有强烈要求沈遇和一定不能睡床的呀。

    两米的大床空间这么大,又不至于睡不下两个人。其实,分一半给他也完全没什么困难的啊。再说了他们不是合法夫妻嘛,怎么就不能睡一张床了?!

    “我觉得没关系啊。”

    舒月偏生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全然不觉得沈遇和说房间没沙发有什么问题,“没有沙发就没有呗,我们又不是不可以分一张床啊。”

    毕竟当下的情况比较起来,陌生又诡异随时有危险的房间和与沈遇和同床共枕比起来,显然还是后者更容易要她安心些。

    沈遇和显然很意外她的回答,缓了好几秒才又不可置信问她,“想好了?”

    舒月现在根本考虑不了那些有的没的,赶紧脱离这个环境才是最重要的。

    她不是不能从沈遇和斟酌再三的语气中觉察出来他并不十分愿意,可当下情况,她还是能一本正经占领高地游说他,“难道你没跟其他人分床睡过吗?其实我睡相很好的,绝对不会影响你休息的。”

    沈遇和没回答,似笑非笑反问她,“你睡相很好?”

    “对啊。”舒月完全不脸红心跳的肯定回答,只是脱口而出就不免有些心虚了,赶紧转而使上激将法来,“你不至于那么小气吧,难道你还能害怕不成?”

    她急切到抬高音调的一阵说辞,成不成逻辑另说,总之是让对面的沈遇和忍不住恣意的一阵笑,他松松垮垮靠坐在床尾,胸腔余韵起伏震荡。

    “那就过来。”他语气中残余的笑意依旧明显,继续又问她,“需要我过去帮你拿什么东西么?”

    “不用不用。”舒月听了这话就赶紧爬起来,什么都没有换,是直接连着身上的被子裹住一起下的床,期间通话也都没有挂断,她就那么急切地往门边过去。

    她才刚合上她这边的房门,对面沈遇和的房门就同时应声打开了,他应该是刚洗完澡,还穿着浴袍,从内缓缓将门彻底拉开,扶着门边饶有兴致地看她这副全副武装模样。

    白色的被子一路从头裹到她脚,只露出上面一张素净的小脸,一双大眼睛要多无辜就有多无辜。

    沈遇和垂眼打量着她这副模样,到底微不可查地轻叹了声,继而眉头抬了下,侧身让出空间给“庞大体积”的小姑娘进屋。

    两边是完全镜像的格局布置,舒月压根不必等身后沈遇和的安排,一路径直往房间里面走,直奔他的床上去。

    舒月热心不已将他床上铺着的那床被子推开留一半的空间,然后踉踉跄跄连人带着被子一起艰难爬上他的床。

    沈遇和合上门后,表情复杂地站在门边的位置停留了好一会儿未有动作,他一时觉得当下的境况确实荒唐的很。

    那句“真的就对他这么信任,一点儿也不怕他?”的疑问在舌尖连打了好几个弯,到底还是没有问出口。

    沈遇和不由又想起两年前她成人礼的那个晚上,发觉好像不必再问出口,就已经有答案了。

    这小姑娘十足的单纯又坦荡,不光是从头到尾坚信他是个好人之外,显然也从未拿他当作可能有意外发生的异性来看待。

    她这么丝毫不迟疑、完全熟练地爬上他床的举动,细较起来,大概与两年前拉开他车门坐进去自顾自系上安全带的心态也并无二致。

    太过孩子气的举止,看起来这两年的时光于这小姑娘而言,是光长了年龄,倒是半点儿心眼也没见长。

    “你还不睡吗?”见他迟迟没有跟过来,舒月人完全裹在被子里,只冒出个脑袋探头看他站在门边不动,拐弯抹角催他,“要不要把灯关掉,这光照的我眼睛好不舒服呀。”

    “好。”沈遇和回过神来应了声,抬手将一排开关一并按灭,然后缓步往里面走。

    舒月自觉给他留了超过一半的空间,见他过来还不忘表现,“我就占用一小部分,剩下的都给你,这样可以的吧?”

    沈遇和极轻的嗯了声,坐在床边并不着急躺下。

    “现在不害怕了?”他背着身问舒月。

    舒月侧过身看着他,将自己刚才在对面房间的诡异事件几句话简单复述了一遍,然后长舒一口气,实话实说,“有你在,我安心多了。”

    她倒是对他十足的信任。

    沈遇和无可奈何地抬手,重重拧了拧内心,也不再多说其他,“明天还要早起。”

    扯过被子紧跟着躺下,他一直平躺着合上双眸,再出声语气平淡的很,“睡吧,别怕。”

    舒月说现在很安心的话是半点儿也不假。

    躺下来不到十分钟的时间,沈遇和甚至还没有完全平复紊乱的心跳,就先听到身侧的呼吸声逐渐平缓下来,小姑娘显然已经进入了梦乡。

    原以为这样的安静氛围会相安无事,只是这份平静并未持续多久。

    原先一直像蚕蛹一般把自己完全包裹着的小姑娘入梦后就逐渐开始受不住束缚,被子很快被她踢打散开来,没了开始时候的隔离带作用。

    一片黑暗的环境中,沈遇和缓缓睁开眼,认命地看着那只细瘦纤白的胳膊恍若过无人之境一般,肆无忌惮地压在他的脖子上。

    原本她这点力道倒也影响不了他继续入睡,只是不光如此,若近若远的温热湿润的呼吸一下一下喷散在他敏感的耳垂方位。

    几次三番,沈遇和终于忍无可忍地偏过头去。

    她刚才还说她睡相很好。

    嗯,确实是不错。

    26 遇月

    舒月一夜好梦, 早上是被沈遇和叫了好几回才叫醒的。

    心头压着股起床气,舒月不情不愿睁开眼,发现沈遇和人早已经换好了衣服。他平日里惯常是衬衫西裤的正装穿搭, 今天难得穿的一身休闲运动风, 灰色的宽松连帽薄卫衣削减了他平日里的古板严肃,看着青春许多。

    舒月迷迷糊糊看着他,又低下头迟钝地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在还未完全清醒过来前, 就被沈遇和提醒着抓紧去对面的房间洗漱换衣服。

    她应声点头倒是快, 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呆坐着好一会儿才终于有反应,慢吞吞挪到床边穿上拖鞋下床,起身去对面的房间。

    离开时候她还不忘不走心地关心沈遇和一句昨晚上睡的如何。

    至于沈遇和当时回答的究竟是什么,其实舒月压根也没分心注意去听,她大脑还在放空重启中, 眼下只记着要抓紧时间去对面洗漱。

    按先前的计划,他们今天要赶一大早的轮渡去对面的岛上玩, 舒月将必需品一并塞进随身携带的双肩背包里, 关上门再到对面房间找沈遇和会合。

    起床时候她赖了好一会儿,现在时间紧张,几口囫囵解决掉早餐, 舒月急急忙忙跟着沈遇和出门。

    并肩同行没几步,沈遇和自然而然伸出手, 接过她身上的背包,舒月也不客气, 之后背包就一直是沈遇和在拿。

    她什么也不必操心,只安心跟着沈遇和走就行。

    轮渡开到对面岛上, 登船时候听介绍全程用时大约是二十分钟。

    舒月没安分坐在船舱里面,她从前没坐过轮渡,自然看什么都新奇,多数时候都扒着栏杆站在甲板上,一脸兴奋地看水花不断激起拍向船身的激荡画面。

    舒月在家时候指使四个哥哥帮自己干活干的得心应手,本就是颐指气使惯了的小公主,这段时间同沈遇和朝夕相处,他也同样像从前哥哥一样照顾她,舒月逐渐不觉得前后有差,顺理成章也开始指使他给自己干活。

    所以两人出来玩,沈遇和手里不光拿着她的背包,这下还被塞了台口袋云台相机要他帮忙记录。

    旅行自然是要拍照记录的,不然不就等于没来了嘛。

    舒月心安理得地指挥沈遇和给自己拍摄,或蹲或退各种要求层出不穷,沈遇和显然从前没受过这种待遇,虽然不理解但也一直好脾气配合着。

    拍完一段舒月还不放心,伸手要过来相机低头检查成果。

    哪怕刚被混乱指挥了一通,沈遇和也丝毫没有不悦,松松垮垮手插着口袋在舒月身侧站着,随性模样大有她不满意再继续改的意思。

    舒月手拿着相机同他站在一处,难免想起从前,没忍住碎碎念说起这台相机的渊源。

    “其实原本我买它是准备给你拍视频用的。”

    这话听的沈遇和有些莫名,开始也只是觉得是这小公主好继续指使自己给她拍摄的托词,并未走心地笑着应和她,“给我?我有什么好拍的。”

    舒月撇撇嘴,时间隔了这么久再提起来还是有些不满,“前两年买的呀,本来不是说好了要带我再玩一次赛车特技,后来那天去那俱乐部我还特意带过去的,谁想到结果根本没用上。”

    听她说完沈遇和很明显怔了下,完全没有想过当时的事情背后还有这样的故事。

    即便事情已经过去两年了,他也听得出来小姑娘仍旧还是不高兴了。可往事不可追,他也只能懊悔再同她道歉。

    他记得后来定亲宴那天自己提起来,舒月说过没兴趣不想玩了,如今又迟疑问她,“那现在还想再玩一次么?”

    “不知道,”舒月摇摇头,好多事情过了那个兴奋期后就没那么渴望了,这会儿其实也只是随口提,没有别的意思,“没那么强烈的想法,以后再说呗。”

    甲板上不止他们这一处在拍照,隔着不远距离的另一边,也有几个明显大学生模样的人围在一起嘻嘻哈哈地互相拍照。@

    舒月站在那儿的时候,不止一次同那几人的视线无意撞上再又错开。原来舒月也没放在心上,巧合的是,后来下了船到对岸岛上后,舒月跟着沈遇和去租沙滩卡丁车的时候,又一次同他们撞上了。

    等沈遇和去吧台签单的时候,对面的一个公主切发型的女生同舒月站在一处阴影处躲太阳,她主动过来同舒月说话,非常热络地介绍他们几个就是舟城本地人,是在这附近读大学的大三学生。

    公主切的女生探寻的视线忍不住紧盯着近在咫尺的一张明艳可人的脸上,压低了声音小声询问,“你长得好像有点像前几个月曼卿仪那个新电影里饰演她女儿的那个女演员诶,好像叫什么文清许的?”

    文清许是自己上次客串卿仪妈咪的电影时候的艺名。卿仪妈咪本身就有舒家二儿媳妇的传闻在,舒月的姓名自然就更敏感,所以四哥才特意又给她起的这么个艺名。

    文艺片本就不会有太大的市场,加上影片上映的时候舒月也没有跟着路演宣传过,因着上回拍摄时候连着过生日的热度,舒月体验过一回,发觉自己对勇闯娱乐圈也没什么特别大的兴趣。

    舒言琛后来打过招呼,后续也一直不再把话题放在她客串的角色上做任何宣传。

    热度已经压的很低了,舒月很诧异居然还有人会记得这个角色,并且还认出来她。

    不过当然是不会承认的。

    “不是诶,我姓舒,不是文清许。”舒月装作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不过好巧,我也今年大三。”

    “哎呀,我就说不是嘛!”

    那公主切发型的女生立时转了口吻,不好意思地笑着,将责任推给不远处也在吧台处排队签单的寸头男生。

    “我哥这种直男就是脸盲还眼拙,非说长得像。我就觉得不是一个人,那个女演员确实是挺好看的,但我觉得你长得比她还要好看!”

    果然大家在尴尬的时候反应都差不多。

    舒月忍住笑意,一本正经地继续演,“谢谢,你夸的我都不好意思了。我一个素人哪能跟女演员比啦。”

    “听你口音有点像京北人,你和你哥哥是专程过来旅游的吗?”赶紧岔开刚才的话题,李莹不忘主动自我介绍,“我叫李莹,刚那个寸头的男生也是我哥,叫李柯,我俩是龙凤胎。然后那边几个人都是我们同学。”

    舒月也没有主动跟萍水相逢的人纠正自己和沈遇和是夫妻关系的想法,默认她的说辞,“对,正好他过来舟城出差,我就趁机过来玩一玩。”

    “你哥对你真好!出差还陪你出来玩。而且你俩长得一个帅,一个美的,这优质基因一看就是一家人。”

    李莹激动感慨一番,又继续说,“这里我们经常来,熟悉的很,要是需要的话,可以给你们免费当导游。”

    “谢谢。”舒月还没想好说什么,沈遇和已经签完单从吧台那儿过来,朝她招了招手,“好了,走吧。”

    看到沈遇和一脸疏离清冷的模样,李莹觉得有些难度再搭讪,也没强求,同舒月摆了摆手分开。

    再回到朋友那儿,李莹气恼着手握成拳头猛捶了下李柯,“都怪你,搞了个乌龙,人真不是那个文清许。不过她长得是真的好好看啊,我刚才那么近的距离看着她,她皮肤也太好了,真的完全看不到毛孔的那种,好嫩啊!”

    李柯抬手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一头短促的头发,笑了下,“那他俩是外地过来旅游的?真是兄妹啊?”

    “那不然呢?”李莹没好气地回了嘴,“人家哥哥是过来这边出差顺便带妹妹玩的,我说我怎么就没有这么好的哥哥?同样都是哥哥,我哥怎么就一天天光想着抢我生活费呢?”

    没想到两拨人会再见面。

    舒月跟着沈遇和坐在卡丁车上绕了一圈后下来,注意到近岸口一群人正在打水球。李柯一眼看到舒月,扯了下李莹的胳膊暗示。

    李莹便急忙挥手示意着叫舒月的名字,“要下来一块儿玩会儿吗?”

    舒月倒是真感兴趣,可他们今天没下水的计划,这身装扮实在不方便下水。

    “想去?”沈遇和看她表情纠结,侧身挡住对面的视线低声问她。

    舒月微垂着眼,没直接回答想还是不想,只是说他们今天穿的衣服好像不太方便下水。

    她也不知道沈遇和想不想要下水,更不确定他现在这个年纪,还会不会想要跟一群陌生的大学生一块儿玩扔水球这样幼稚的游戏。

    如果沈遇和不愿意的话,那她还是算了。总不能丢下他自己过去同别人玩,那也太不地道了。

    “没关系,你要想玩的话,我就跟你一块儿过去,”沈遇和说,“这边就有换泳衣的店面,想去的话我们就去换件衣服?”

    舒月有些开心,点点头同意。

    同李莹打了声招呼,舒月就跟着沈遇和去店里找泳衣换。她找了件浅灰色的连体泳衣换上,再套上自己原先的牛仔短裤才出来。

    看到沈遇和已经换好了衣服在外面等,他上身换了件白色的短袖T恤,下面也同她一样多套了件运动短裤。

    说是打水球,其实并没有什么严格的规则,无非是一群人传一个山竹大小的弹簧球,来回转罢了,只不过因为在水中阻力大而显得这么简单的一个游戏变得复杂起来。

    舒月从小就身子骨弱,运动就更不必说了,原以为在水里会很好玩,实际上光只是在水里追着球跑就够要她筋疲力尽的了,更别说还要同其他人抢球了。

    她完全属于人菜瘾大的典型案例,架不住她时刻想冒尖的心,几次三番都在抢球的过程中摇摇晃晃将跌要跌,沈遇和一直在她身后护着。

    舒月开始并未发觉,直到李莹有次将球扔过来时候用力过猛,球直接飞过舒月头顶,她下意识转身去接,结果直接撞进了身后沈遇和的怀里,扑过来的力道刹不住,直接带着他一起摔倒了。

    她整个人完全压在沈遇和身上,手忙脚乱一通乱摸,两手撑着他胸膛着急忙慌爬起来,再抬眸看向沈遇和,耳廓突如其来一阵热意。

    眼前人湿漉漉的白T恤,尽数粘附在身上,显露出他上半身精瘦有力的轮廓。那件白T恤只一秒就被沈遇和抬手扯过下摆拉下来,衣服同皮肤分离开来,松垮垮地垂坠着。

    舒月心虚地避开视线,手心仍旧残留着刚才触摸的温度,她脑子一片空白,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刚才摸到的到底是什么。

    生怕被沈遇和发现自己的不对劲,舒月慌乱地转过身,急切地想要再次融入混乱的战局中,企图将脑海里刚才那段记忆赶走。

    李柯视线在对面的兄妹两人身上逡巡,然后摸了把脸上的水,扯着嗓子又喊,“继续啊!”

    再开始,舒月尽量往李莹身边靠拢,刻意拉开与沈遇和之间的距离。

    又一次球飞过来,直接在几人围成的圈子中心落下,已经有其他人去捡球,舒月也不准备抢,主动往后退开一步,却不知道那一步踩了谁的脚,身体一下失去了平衡,直直往后栽下去。

    浅水区也没有什么危险,舒月都做好了与水面亲密接触的心理准备了,却没想到在半空中突然被人扣住腰一下又拉了起来。

    “没事儿吧?”李柯直白的视线落在舒月脸上,面上有些歉意,慢半拍才松开横压在她腰上的手,“不好意思啊,是我刚绊到你了。”

    “没关系。”舒月摇摇头,只是觉得有些别扭。她不太习惯刚才的那一下肢体接触,如果可以选的话,她宁愿自己摔下去。

    往边上走开一步,刚才踩到李柯脚的那一下,因为发力不平,她好像脚腕有些不对劲。

    退到一边刚半蹲下来准备自己检查一下的时候,熟悉的身影追了上来。

    “怎么了?”沈遇和紧随着她动作跟着蹲下,看到她一直埋着头,情急之下下意识抬手托住她下巴将她脸抬了起来,声线不自觉发紧,“哪里疼?”

    被迫仰面,舒月本就有些自己吓自己的紧张,他这一问,她一下更是感觉脚腕好像一阵酸胀。

    舒月发懵着望向沈遇和,同他视线相对的那刻突然莫名一阵委屈油然而生,可怜巴巴地蹦出个字,“脚。”

    水里情况不明,来不及说更多,沈遇和直接就着她蹲着的姿势将人从根抱起来往岸边走。一路抱着她到边上的遮阳椅上才小心翼翼将人放下来。

    “别怕,先给我看看。”他蹲下来,大手掌住她一直握住的右边脚踝,“很疼?”

    其实也没有,事实上也只是轻微有些酸胀而已。

    “还好。”舒月摇摇头,可声音听上去委屈的不行,隐约已经带上了哭腔。

    舒月从小就是这样娇气又爱演的小性子,很多时候遇着事一个人的时候也就忍忍算了,可要是爸爸妈妈或者哥哥们一关心,那她即便是就一点点的不舒服也能委屈到挤出眼泪的程度。

    可她原本也没准备在沈遇和面前也这样的。

    只是从刚才被并不相熟的男生突兀搂住腰,她心里就有点别扭劲儿,到这刻沈遇和温柔地握住她的脚踝关切地询问她,莫名其妙的,她心里那股委屈的劲儿就更重了。

    从前在部队训练时候这些都是家常便饭,沈遇和也算半个医生了。他仔细检查过舒月脚踝情况,确认问题不大,她现在这副模样大抵是小姑娘紧张加上她本就娇气的缘故,自然有一点点不舒服也容易眼泪汪汪。

    李柯他们也紧跟着过来,紧张地追问出了什么问题。@

    沈遇和轻轻放下舒月的脚,侧身看了眼一旁的几人,态度还算温和,“没关系,只是有点轻微扭伤,我带她去医院看看,大概率开个跌打损伤的药抹抹就行了。”

    “都怪我绊的她,要不我陪她一起去医院吧。”李柯一脸急色,毛头小子做了错事心有愧疚,冲动到毫无章法,丝毫没有意识到社交距离,就直接蹲下去伸手想要去碰舒月的脚踝。

    “不用了。”沈遇和抬臂挡住他的手,“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你们继续玩就行。”

    “舒月哥哥,您别怪我,还是让我一起跟着吧。”李柯急急又解释,“我想确认一下舒月没问题,不然我心里也过意不去了。”

    “没什么过意不去的,只是意外而已,谁也不想发生。”沈遇和已经站起身,垂眼半眯着看向李柯,似是而非一声笑,“何况你又不是有心,我有什么好怪你的?”

    一直温和的语气,可刚才的那一声笑却隐约沾染上掩不住的不悦意味,李柯条件反射往后退开一步。

    “是、是不是故意的,可毕竟这件事是因我而起。”

    “就算不去医院,”他还是想要再坚持一下,转而看向沈遇和身后的舒月,“那要不舒月我们俩先加个联系方式行吗?有什么情况你及时跟我讲,医药费什么的也都我来出,需要什么尽管跟我说。”

    这个年纪的小男生,言语神色里皆是藏不住事的。

    沈遇和意味深长看了眼舒月,也没有直接开口替她拒绝,只是慢条斯理出声又问她,“你需要加吗?”

    那轻飘飘投来的一眼莫名要舒月从中读出一丝压迫感来,舒月避开视线慌乱地摇了摇头。

    李柯对她别有意图已然是明面上表现出来了,从他故意绊自己又抱她腰的那刻舒月就能感觉得到。

    那会儿她往后退开的那一步,并不突然,大家也没有在抢球,李柯完全可以避开,而不是故意绊倒她又拉住她。

    这也是她从一开始就觉得委屈的根本原因。

    “她不愿意。”沈遇和之前还克制着情绪,态度始终温和,这一下是完全冷了下来,他弯腰将舒月抱了起来,凉凉睨了眼李柯,警告的意味十足,“听明白了吗?”

    绕过李柯一群人往外离开,舒月两手主动勾住沈遇和的脖子,头埋进他颈窝,委屈地吸了吸鼻子。

    “还是疼?”她引出一阵痒意,沈遇和偏过脸,软着声哄了句,“不行就咬我一口,转移一下注意力?”

    “……不疼。”舒月抬起头,下巴搁在他的肩头,声音闷闷的,“我才不要咬,脏兮兮的。”

    沈遇和便笑了,托住她后腰的手臂往上抬了抬,“那你现在委屈什么?嗯?该委屈的人不应该是我么?”

    舒月不说话,只是用力地拿下巴故意硌他颈窝的软肉泄愤。

    “怎么了?”那点儿力道之于沈遇和半点儿痛感都没有,他懒洋洋地笑着拆穿她,“知道他对你有意思,还偏要躲着我往他们那边凑去做什么?”

    “我哪有?!”

    舒月气鼓鼓地坚决否认,她明明是因为摸了一把不该摸的地方太过紧张所以才躲他,可她也没有想往李柯的方向去凑,根本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的位置的。

    “而且我很有道德感的,我可是结了婚的人。”她弱弱地补上这句。

    她又不傻,再怎么样也不能当着自己老公的面做坏事吧?

    “没有?”沈遇和敷衍地嗯了声,“难道不是你先同别人说我是你哥哥,别人才误会的么?”

    舒月理亏,一时哑然。

    她当时没纠正只是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觉得没必要跟陌生人申明同沈遇和是夫妻关系而已。

    不过萍水相逢,等明天他们就离开舟城了,往后余生估计也不可能会再有交集,她当时哪想到会有后来的一系列发展。

    “我哪知道他会故意——”舒月心虚地反驳,“而且就偶然碰到的而已,又不认识,哪有人第一次见面就、就——”

    “沈太太,”沈遇和少见地这样称呼她,听着不甚上心,懒怠声线更像是在逗她,“你是不知道自己有多招人么?”

    27 遇月

    岛上的医院设施配备也齐全, 医生仔细检查完舒月的脚踝情况后,安慰说也不必过度担忧,只是极其轻微的软组织挫伤, 观察过脚踝也暂时还没有肿胀的趋势, 只开了瓶跌打损伤的喷雾缓释剂辅助用药。

    离开医院之前,医生还帮忙将喷了药的纱布敷在舒月脚踝上,嘱咐她就算后面脚没有肿的话,这个星期也最好注意少走动, 休息好, 给脚踝恢复的时间。

    一时意外, 原本计划的游玩路线如今无奈只能泡汤,沈遇和带着她回酒店简单清理了下换上干净的衣服着手准备回京北。离开舟城前,在舒月不死心的坚持下,沈遇和最终还是开着车载她绕着舟城车游了一回,也算是来过相应的景点了。

    舒月趴着车窗看了一圈城市繁华, 虽然觉得很遗憾,可她也的确没办法再继续玩更多的项目, 如今也只能尽快先回京北休养了。

    当晚沈遇和安排了最近的航班带舒月飞回京北。

    舒月人还未到家, 淑姨和钟伯他们就提前得知了她扭伤脚的事情,平日里小姑娘就娇滴滴的,难得出去玩一次还受了伤, 淑姨更是忧心不已。

    心不在焉手里的活计。淑姨一直注意着院子里的动静,一听到说派去机场接人的车子回来了, 她急急迎了出去。

    车子在庭院中央停稳后,后排的车门被拉开, 沈遇和人先下了车,接过淑姨递过来的毛毯, 弯腰又探进去,裹着舒月抱她出来。

    活了大半辈子,惯会察言观色这么多年,钟伯一眼就敏锐注意到不同寻常的一幕。

    同样是小月亮两手主动勾住了自家小少爷的脖子,这情态可比之前有天早上小姑娘搂住他作势假装亲亲要更多了一份小女儿家羞赧的一面。

    钟伯默不作声扯了把意图跟着两人往屋里走,还一直不停关切询问着的淑姨,压低声音同她讲,“不急,这种时候,还是要他自己来照顾才算好。”

    淑姨也是关心则乱,被钟伯提醒了之后才意识到这会子确实是培养小夫妻感情的好机会,更应该给他们留足空间,他俩过好自己的小日子才是真好。

    一路不曾脚触过地,舒月其实已经觉得这阵仗有些过于浮夸了点。她只是扭了一下脚,又不是一点儿都走不了路,实在是不需要沈遇和这样一路从舟城将她抱回家。

    可之前装可怜,叫疼叫委屈的人也是她,这才不过几个小时,她又突然改口说能走好像又有些张不开嘴。

    到底还是忍着羞耻埋头躲在沈遇和的颈窝,掩耳盗铃一样假装没有人看到她这只丢脸的小鹌鹑。

    终于煎熬到沈遇和抱着她上楼进了主卧,将她在沙发上轻轻放下来,舒月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决定这两天都不出这扇门了,被院子里一圈人围观沈遇和抱着她,真的太羞耻了。

    舒月只是小声同他说了句谢谢,也不敢多问他累不累,怕他回答一些要她恼火的答案。

    这一路抱过来,要她对沈遇和的力量有了深刻的认知,他人看着清瘦,实则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典型,早上时候的手感就要她明了了。

    今天他抱着自己这么多次,每次走的距离还不算短,居然丝毫没有喘息,轻松到简直都是对她体重的一种挑衅了。

    “现在感觉怎么样?”沈遇和彷若什么都未觉察,蹲下身自然伸手托住她的脚仔细检查了下,“目前看是没有肿。”

    他垂下头仔细观察她的脚,舒月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他浓密的黑发,莫名有些怔忡。

    在岛上他调侃说出来的那句话,一字不错全印在她的脑海里,明明他从前从未说过这样过火的话。舒月当时装作听不懂糊弄过去,可心里的疑问一直也挥不去。

    被他握住的一只脚一直往回缩,舒月含糊嗯了声,“其实我感觉好多了,应该休息一晚上就没有问题了。”

    “还是再观察看看。”沈遇和松了手上的力道,任由她收回脚。

    在舟城的酒店里也只是脱了泳衣,简单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并没有好好洗澡,一路风尘仆仆回来,舒月这会儿坐下来就觉得浑身难受。

    “我想要先去洗个澡。”舒月望向沈遇和,忍不住开口诉苦,“一直这么闷着,我觉得我都要臭掉了。”

    “好。”沈遇和又伸手准备抱她起来。

    “等等,那个、其实我可以也自己走的。”舒月两手抵住他靠过来的肩头,“我一只脚也能过去浴室,又不远。”

    沈遇和只就嗯了声,也不同她多争辩,手上的力道却半点儿没收。

    舒月手上的这点力气对沈遇和完全起不了抵抗作用,他还是直接将她人给抱了起来,面色坦然的很,“还是我抱你过去更快。”

    舒月反抗失败,只能任由他将自己抱进浴室里面。

    “但是等会儿洗完澡就不准你再抱我了。”舒月皱巴着一张小脸同他较真儿,“我可是洗干净了的。”

    他身上的衣服一路过来,等会儿洗干净之后她才不要再碰。

    沈遇和也没说好还是不好,只耐着性子提醒她小心点进淋浴间冲洗,踩住防滑垫,过程不要着急,不能再二次扭伤了。

    舒月敷衍哦了声,总感觉两人一起出现在浴室里有些不可言说的奇怪感受,感觉再这么僵持下去她又有些控不住耳热,她急切地两手推着沈遇和,赶他往外走,然后干脆利落地将浴室门关上。

    终于一个人的空间总算可以稍稍缓下心神。舒月也不敢掉以轻心,一只脚撑劲确实不太方便,她慢吞吞一点一点脱完衣服,扶着墙挪进淋浴间,打开花洒仔细清理自己。@

    磨磨蹭蹭好半天,洗完澡再擦干净身子准备穿睡衣的时候,舒月才想起来大事不妙。刚才沈遇和直接将她抱进来,她只顾着避开他,都忘记拿换的衣服了。

    从内到外,全都没……

    无奈之下她只能敲了敲浴室的门,不确定地开口喊他,“沈遇和,你还在外面吗?”

    下一秒,先是听到椅子被拉开磨过地板的声音,然后才是他往这边走的脚步声,最后他停在转角进浴室的位置,沉声问,“怎么了?”

    “我忘记拿衣服进来了。”舒月手扶着浴室门把手,隔着门试探地开口问,“你能帮我去衣帽间找一下递给我吗?”

    门外还没有回应什么,舒月就先绷不住,又紧忙改口,“要不……你还是帮我叫一下淑姨过来行吗?”@

    她也知道不妥,毕竟他们俩是夫妻,沈遇和人还在房间里,没有麻烦淑姨的道理。

    “好,我去取。”沈遇和自动忽略她后面的那句话,转身前斟酌着又问了句,“有什么要求么?”

    彼此都知道这句话背后的真正含义,舒月一下激的整张脸都浮起热意,无比羞耻地说了句,“就全部、都要。”

    漫长的等待时间,于舒月是场折磨。一直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直到终于又听到脚步声再传来,她才赶紧又抬手紧紧压在门把手上。

    沈遇和人走到浴室门口,背过身轻敲了两下门。

    舒月裹着浴巾极缓慢地打开一条门缝,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伸进来,无声地将衣服递给她。

    屏息将衣服接过来后重又合上门,舒月看到他还是将内衣特意裹在睡衣里面的,霎时间脸颊一阵热,一想到他的手碰过,就有些莫名的旖旎心思,感觉哪哪儿都不对劲。

    用凉水冰完手,压在发烫的脸颊上强行给自己降温,舒月内心一直默念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帮忙递个衣服而已,有什么好浮想联翩的。

    换好衣服打开门,舒月还没走两步,就又听到沈遇和过来的声音。本来一只脚就走的艰难,她一紧张人干脆都动不了了,抬眸瞧见他已经换了一身睡衣。

    “你也洗过了吗?”她懵懵地问。

    沈遇和嗯了声,面色比她淡定许多,“去隔壁客房洗过了。”

    所以可以抱你过去。

    他径直走过来将人拦腰抱起来,手心拂过她仍旧滴水的发梢,“先坐那边沙发,把头发先吹干?”

    舒月没反驳,单脚受力站久了的确撑不住,她原本就是这样打算的。

    只是没想到事情并不是她预期中的发展,沈遇和去浴室拿了吹风机出来,却没有将吹风机递给她的意思。

    他人站在舒月面前,说着询问的话,却是肯定的语气,“需要我帮你吹吗?”

    也没等舒月点头,他便已经打开了吹风机上手,舒月也干脆不纠结了,全程视线微垂着,任由他长指摩挲过她的头皮,穿插过她的长发。

    完全顾不上他现在近在咫尺的呼吸,舒月一想到自己这会儿全身的衣物都是沈遇和帮忙拿的,她就有种隐私全无的诡异错觉。

    好不容易结束后,舒月人都已经躺在床上了,沈遇和却似乎也不着急离开。

    舒月压着被子眼睁睁看着他就那么大剌剌在自己床边坐下了,眼睛都瞪大了,“你、你晚上没有工作要忙了吗?”

    “用完了就想赶我走?”沈遇和轻飘飘瞥了她一眼,拖腔带调的语气没多少正经意思,“沈太太,不觉得这样过分了点?”

    他又这么称呼自己,像是在提醒他们实际上应该是什么关系。

    舒月心虚避开他视线,并不想搭理他。

    她不说话,沈遇和便就也沉默着,大有就这么僵持下去的意思。

    “我要睡觉了。”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这么直白地落在自己脸上,舒月终于还是忍不住出了声,“你还想要说什么嘛!”

    “我只是想问,今晚我睡哪儿?”沈遇和问她,“还会分我一半的床吗?”

    昨晚上已经在一张床上睡过了,舒月实在说不出口还要他再去睡沙发的话来,再要反悔更像是故意刁难他一样。

    “你想睡哪里都可以啊。”她侧过身不看他,闷声反驳,“我又没不准你睡床。”

    “生气了?”看她侧过身给自己留了个后脑勺,沈遇和忍不住短促笑了声,“离了舟城就想卸磨杀驴,不乐意了?”

    “我才没有……”舒月心安理得推卸责任,“我又从来没说不让你睡床,不是你自己非要睡沙发的嘛。”

    “嗯,是我错了。”沈遇和慢条斯理地附和着,“夫人说的是,确实也没有夫妻还要分床睡的道理。”

    “别乱叫,说不定过些时间就离了也说不准。”他语气里满是调侃的意味,舒月心里又羞又恼,忍不住胡说八道起来。

    沈遇和面上的笑意一瞬收敛,语气一下严肃了许多,“小月亮。”

    他第一回这般称呼她乳名,却明显带着警告的意味。

    舒月心里很清楚,这段婚姻关系,如若不是舒、沈两家有了大到方向不一致的裂痕,是不可能真的作罢的。从未直面过沈遇和冷淡的那一面,她紧张到心跳漏了拍,知道自己胡乱说话确实不对,也不敢再胡说,只凝神听他后话。

    “为什么回来后就一直不想看我?”沈遇和没再拐弯抹角,直白点了出来,“我没有同你离婚的打算,也不准备一辈子同你做有名无实的夫妻。”

    简简单单两句话砸的舒月方寸大乱。

    忸怩心思毫无保留被戳穿,舒月也不遮掩了,干脆破罐破摔再转过身来直直看向他。她才不要搞得好像经不起逗弄的人只有她一个一样。

    “我也没有说要离婚的意思,”舒月带着脾气说出来内心真实的想法,“我只是还没适应过来我同你是夫妻关系而已。”

    “那就从现在开始慢慢适应我。”沈遇和哑声同她直白继续,“我想我并没有一直给你当哥哥的癖好。”

    28 遇月

    「我并没有一直给你当哥哥的癖好。」

    沈遇和这话算是直白将从前温水煮青蛙的心思展露无疑, 叫舒月半点儿转圜余地都无了。

    清清楚楚听完了沈遇和的话,舒月出神怔怔地望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惊慌失措到连呼吸都忘了。

    “吓到了?觉得不认识我了?”

    沈遇和两指微屈轻刮过她鼻尖, 一脸坦然的说着过火的话,声音缱绻又多意,“不要怕,只要你不愿意, 我也不会勉强你。我只是希望你可以从现在开始, 慢慢适应我, 不是哥哥,而是丈夫的身份。”

    鼻尖划过的温热触感像是在提醒她不要再憋气,该呼吸了。

    舒月这才回过神,长长地深吸一口气,平复兵荒马乱的心情。她尚且没勇气再与他对视, 转开视线看向一边,故作镇定地摇了摇头, “我也没有害怕。”

    想起来她刚搬进新家的那天晚上, 她紧张到失眠,他们在深夜坦诚相待,她说自己尚且不能切换过来心态, 不知道如何和他相处。

    那时候他同自己讲的是不必多想,只将他继续看作是哥哥就行。

    那晚的聊天大大缓解了她对未知的同居生活的焦虑, 天真的以为或许他们会一直这么互不干涉的相处下去。可她到底还是太年轻,明明早该意识到, 拿着合法结婚证的两人,又怎么可能永远只会是兄妹的关系。

    这世界上从来就没有假结婚的说法, 只要是合法领了证的,就是真夫妻。

    况且她又不可能同哥哥同床共枕。

    所以,这样的他们,这算哪门子的哥哥妹妹?

    细思下来,他从前讲的那样的话,无非是想给她建立一个缓冲区罢了,实际上,从一开始,他们双方就都应该知道缓冲不是永久,他们早晚有做实夫妻关系的那一天。

    走向有名有实的那一步是必然的趋势。

    只是舒月不知道,沈遇和今天晚上的话,究竟是为了给舒、沈两家一个交代的顺势而为,还是说,其实他已经喜欢上自己了?

    她当下的心镜是一片混乱的,舒月既看不透他的心,更理不明白自己的一颗心。

    唯一的办法只能是先选择逃避。

    舒月忍住了没有继续追问沈遇和,那个从白天在舟城时候就要她无比疑惑的问题,“所以我也招到你了吗?”

    她不敢刨根究底,生怕真的听到那样的答案。

    真的撕开纱布一路到底的话,只会是搅乱了现有的一池春水,可她却完全不知所措、毫无应对之策。

    “现在,开始讨厌我了吗?”

    沈遇和指腹轻拂过她微微蹙起眉心,一路温柔地滑到她泛红的眼尾。倘若舒月这会儿可以再冷静些,一定就能发现他此刻连说话的尾音都是发颤的,“我这样你会不高兴吗?”

    指腹划过的熟悉触感激的舒月不自觉猛的眨了眨眼睛,此刻她也说不出什么掷地有声的话来,只是循着本能摇了摇头。

    哪怕心虚乱作一团,但好在这个问题的答案舒月还是知道的,并且有鲜明的对比验证。

    细细回想起来,她从来不喜欢陌生人的过界触碰,却似乎从不排斥沈遇和的肢体接触,不止两年前,单是再遇后的这些时日,他摸过她的头,牵过她的手,也不止一次抱过她。

    事实上,如果她真的讨厌沈遇和的话,根本也不会委屈自己嫁给他了。@

    看到她摇了摇头,表情乖软到不行的模样,沈遇和忍不住勾唇笑了声,那只伞骨般骨节分明的大手往上,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那就从晚安吻开始适应我。”

    话音落的下一秒,在舒月惊讶瞪大的双眸中,沈遇和倾身凑近她,彼此间的距离越来越缩短,直到他温热的唇极轻微地覆上她的额头吻了吻。

    一触即离。

    “小月亮,”他近乎诱惑的声音递到舒月的耳畔,“晚安好梦。”

    ……

    舒月以为自己会再次失眠,然而却并没有。

    那个一触即离的额头吻存在感却是异常强烈,陌生的触感像是施了魔法一般直接连到了她的心尖,勾起无端痒意,要她沉睡前一直能够感受到被沈遇和亲过的那片肌肤都在微微发热。

    可她依旧如他所言的晚安好梦了,她甚至连沈遇和什么时候再回的卧室,又如何与她同床共枕的全都不知道。

    醒来时大床上仍旧只有她一个人,只是她边上的枕头明显有被人睡过的痕迹,未见他人,舒月只当沈遇和是又早起去运动了。

    舒月两手撑着上半身缓缓坐起身,掀开被子去观察自己的右脚踝,她几乎感觉不到什么不适,外观上看着似乎也并没有肿起来,舒月心下松了一口气。@

    可她刚挪到床边准备穿鞋下床的时候,里间浴室方向突然传来猝不及防的开门声。

    舒月完全没预料到沈遇和今天这个点居然反常的还在卧室呆着没下楼。她一脸诧异地抬眸朝浴室方向望了过去,又在看清楚眼前的一幕后瞬间红了脸迅速躲开视线别过脸去。

    不是!?哪有人一大早穿衬衫还不扣扣子就出来的啊!!

    那条玉色绸缎材质的衬衫垂坠感极好,两边对开着往下垂,露出来的中间一片的皮肤冷白,纹理明显。她昨天无意摸过的地方今天早上尽数落入她眼中,甚至比她想象中更肌肉线条清晰明显。

    她连呼吸都发热了,可沈遇和人却彷若并未察觉到她这里的异常动静,仍旧一脸淡定地任由衬衫半敞开,脚步未停往外边走边慢条斯理地扣衬衫纽扣。

    走到床边像是才看到舒月醒过来一般,他声调平和地询问她现在右脚是什么感觉,“你睡着的时候我检查过,没有肿胀,情况应该算稳定下来了。”

    他人就这么站在床边整理衣服,舒月感觉自己避无可避,眼睛往哪里看都多余,干脆羞耻地直接闭上,同他说话也别扭,“不疼也不酸,我感觉我已经好了。”

    沈遇和垂眼看着她,她面上的表情尽数落入他双眸。

    明显是故意逗弄她,明知她闭着眼是因为不好意思却还偏要问出来,“沈太太,我是什么豺狼虎豹么?怎么还不敢看我?”

    舒月紧闭着眼睛并不理他,内心腹诽他自我定位倒是不错,反正一大早上就露腹肌搅乱别人心绪的男人一定不是什么正经人。

    “好了,穿好了。”沈遇和也没真要为难她,安安静静穿好衬衫。顿了会儿,他才忍笑又出声,“我记得,你从前比现在要胆子大多了。”

    舒月这才睁开眼,嘴硬反驳,接上刚才的话,“我有什么好害怕的?又不是没见过。”

    她看过的漂亮男人的腹肌,可不止他沈遇和一个,而且她从前是花了钱的,看的也不心虚。

    彼时沈遇和并未深究她的话,只当她是嘴上功夫。他自然地将手里的领带递到她了手里,“那就请夫人帮个忙,帮我把它系上。”

    舒月垂眼看着突兀被塞进手里的领带,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从前那些看着妈妈帮爸爸系领带的甜蜜画面,这好像该是夫妻间的情趣,可惜她并不会。

    她勉强捏住手里的领带,抬眸望向沈遇和,半天憋出一句,“可是我不会啊。”

    可沈遇和还是没有打消念头的打算,抬手自然托住她的手腕,“我教你。”

    他自然垂下首,带着她的手将领带绕过他的后颈,领带的两端在胸前相交,“压住不要松开,然后短的这根从后边这里穿过去。”

    舒月半跪在床边,沈遇和在她面前站着,哪怕他已经在弯腰配合她的高度,可两人间的距离还是因为这个动作拉得很近,近到舒月能够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尽数都喷洒在自己的手背上。

    她顺着沈遇和的话一步步动作。

    “然后,用力拉紧。”他沉声又继续引导她。

    舒月几乎不过脑地依言照做了,用力扯着短的那根,紧接着就听到一声意料之外的闷哼声。

    “对不起!”舒月紧张抬眸,手忙脚乱又去帮他松开,“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明明被一记锁喉的人是他,可沈遇和瞧着却是半点儿狼狈都没有,他垂眸似笑非笑看着她,拖腔带调的语气继续,“夫人不至于做谋杀亲夫的事。”

    他叫这两个字倒是叫的越发熟练了。

    昨晚话说到那个份上,如今沈遇和似乎越发不再有那些顾忌,说话越发没边调了,舒月一个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闯祸精性子,都感觉招架不住了。

    他说着慢慢适应的话,可瞧着半分没有要循序渐进的意思。

    —

    虽然舒月脚已经没有什么大问题了,可沈遇和还是推掉了外面的会面,穿戴整齐后也只是去书房开了大半天的线上会议,吩咐事情。

    舒月当真像她昨天暗自决定的那样,一上午也都没有下过楼,早餐是淑姨端到主卧过来给她的。

    再到中午,淑姨又上楼来,询问她有什么想吃的,她依样挑拣了再给她送上楼来。

    “遇和人也在家,不如我安排人直接在主卧起居室布置个小餐桌,你们俩就在主卧一起吃怎么样?”

    “他还没出门吗?”舒月诧异地问,“先前不是说过这周末他也有工作的吗?”

    早上他专门还打了领带,舒月一直以为他早就出门工作去了。

    “没有,他就在书房里开视频会呢。”淑姨一脸满意地笑,还不忘借机替自家小少爷说好话,“你伤着脚呢,就算是天大的事儿哪能有自己老婆的事儿更重要!他担心着你的脚,哪能真放心出门。”

    倒也不必如此阵仗吧……

    舒月尴尬地笑了声,沈遇和不一定是真这么想,但淑姨和钟伯每次想要撮合的心思是半分不掩饰,两边互说好话,舒月都有些担心,不知道平日里他们又是如何在沈遇和面前编造她的好了。

    “那午饭还是下楼在餐厅吃吧。”她说。

    自己一个人糊弄一下也就算了,要是沈遇和午餐同她一起在主卧吃,那折腾一圈人搬上搬下,与他们俩下楼去餐厅吃去还有什么区分。

    反正伸脖子也是一刀,缩脖子也没差,舒月也不愿意再折腾淑姨辛苦,干脆还是决定下楼去吃午餐得了。

    “那我叫他过来抱你下去。”淑姨说。

    “不!不用了!”舒月急忙阻止,“我脚已经完全没问题了淑姨,别担心,我能走。”

    淑姨像是被说服了,跟在她边上缓慢地陪着舒月走。

    结果走了没两步就又那么凑巧地撞上沈遇和出书房门,舒月到底还是没有逃过被他轻松抱起来的命运。

    解决完午餐后,舒月不想再被他抱上楼,干脆就坐在客厅沙发那儿抱着iPad刷剧耗时间。沈遇和便也不走,就在她对面的沙发上端坐着,拿着电子屏一丝不苟处理工作。

    相安无事的恬静午后,舒月连追剧都追的打盹儿。

    直到门庭处传来一道陌生的男声,一下打散了她的瞌睡虫。

    “呦!不是说有事忙抽不开身去吗?”男人的语气熟稔的很,“你这是躲在家里预备孵什么蛋呢,不是挺闲的?”@

    舒月好奇转过头望向门庭的方位,看到钟伯紧随其后跟上来。

    “陆少爷来了。”

    沈遇和像是早预料到他会过来,连眼皮都懒的抬一下,只在察觉到舒月望过来的视线后开口同她解释了句,“陆宴周,你先前去的TimeLess,就是他开的。”

    主人家没有迎客的意思,陆宴周也半点儿也不拘谨,自在地像是进自己家一样,晃晃悠悠往客厅过来,老狐狸一样笑着看着她,“舒家妹妹,久仰大名啊。”

    舒月心里却是一怔,莫名心慌了一下。

    想到她在TimeLess可是有前科在的,她一下把握不住陆宴周的这句“久仰大名”仰的到底是哪个名。

    她看向陆宴周,敷衍地扯了个笑,只礼貌问了声好,半点儿不敢接他这句话茬。

    余光里看到陆宴周过来,沈遇和将电子屏熄屏起身,几步换到舒月边上的位置重又坐了下来。

    舒月一时不太明白他突然换位置坐的意图,迟缓地转头看了眼身旁的他。

    还没说话,就又听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大剌剌坐下的陆宴周又出声。

    “沈九,今儿要不是我亲自过来,可真就着了你的道了。”

    “沈九?”舒月以为自己听错,复述了遍还是觉得奇怪。

    “是啊,沈九是他诨号啊,”陆宴周意有所指看了眼沈遇和,笑着又揶揄了句,“他可不就是行九么?”

    舒月转头看向沈遇和不解地追问,“为什么是九啊?”

    她记得沈遇和明明是行四的啊。

    看小姑娘一脸茫然的模样,陆宴周一下就来劲了,看起来舒家这大小姐对沈九是半点儿都不了解啊。

    “叫他沈九当然是九符合他一贯行事作风的路数啊,”他笑的特欠,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心安理得地点火又浇油,“妹妹从前没听过「毒蛇九」的俗语吗?”

    舒月刚想说话,下一秒,一双温热的大手突然就捂住了她耳朵,力道轻柔地将她圈进自己怀里。

    两手捂住她耳朵其实并未起到什么隔音的作用,舒月不光仍旧能听到周围的声音,更能听到自己鼓噪的心跳声,甚至因为骨传导要这心跳更为明显。

    “什么意思啊?”舒月听到自己不确定的声音。

    “你要的东西,我明天给你。”沈遇和已然掩不住的不淡定,幽幽睨了陆宴周一眼,“还有,少在我老婆面前搬弄是非。”

    29 遇月

    后来下午, 沈遇和到底还是跟着陆宴周一起离开了。

    彼时舒月正听陆宴周爆料沈遇和的故事听的意犹未尽,严重怀疑沈遇和就是不想要陆宴周继续留在家里,再同她讲些他从前的“事迹”, 所以才那么着急寻着借口赶人走的。

    舒月自然也知道陆宴周既是沈遇和的好朋友, 不可能真的损他,多半又是说些夸张的话,故意消遣她玩儿罢了。

    她其实更多是属于半信半疑的听个乐子。

    陆宴周一副拱火不嫌事大的架势,“别看沈九现在端着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 他早几年的事迹可精彩的很, 随便翻一篇出来都得是劣迹案底, 叫你听了都得重新认识认识他。”

    临走时候,他还不忘给舒月支招,要她再去问问淑姨,说反正从前一直都是淑姨照顾沈遇和,肯定知道的更多。

    陆宴周提了一嘴他们几个好友是十六七岁时候起就每年定期被家里压着送去部队里滚泥巴的故事。

    舒月之前只知道沈遇和是个极其自律的人, 精瘦有力的体格源于日复一日的锻炼,今天才知道原来不止如此, 他从前是真的实打实去特种部队里训练过, 也难怪他体能那么厉害,每次拎她都像拎小鸡仔一样易如反掌。

    而且,她对陆宴周所说的实弹射击的事儿更是感兴趣的很。

    陆宴周说当年沈遇和的射击命中率可是一绝, 是第一次实弹射击时候就震惊整个靶场的存在,而且往后多少年都难逢对手的程度。

    可惜了, 那样壮观的场面,那样恣意不羁的少年, 她都没机会见过。

    算算时间,这些都是至少十年之前的事情, 沈遇和那个时候才不满二十岁,甚至比她现在的年纪还要更小些。她同他差不多大的年纪,却完全是每天不识愁滋味、被泡在蜜罐里的状态,有一众长辈、哥哥们宠惯着,一点儿苦都没吃过。

    可同样年纪的沈遇和,早已经在部队里日复一日地接受严苛又残酷的特种训练了。

    好奇心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候肆意疯长出来,就比如此刻,舒月突然很想要知道,以前的沈遇和,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只他见过她十八岁时候的模样,可她却对沈遇和的从前半点儿都不了解,实在是不公平的很。

    舒月便真的去问淑姨关于沈遇和从前的故事去。突然忆往昔,淑姨也百感交集,说小时候倒是给他留存了好些影像和照片,只是后来他成年后就很少再回老宅来,也不要她跟着照顾,一个人独行侠一样。

    淑姨将自己过去这些年里收着的那些相册和许多沈遇和少年时候用过的物件都翻了出来,一件一件讲给舒月听。

    她回忆起沈遇和的小时候,说她从小少爷出生时候就在了,那会儿先生和太太都还好好的。说他刚出生的时候粉雕玉琢的,活像个漂亮的小女孩儿,不哭不闹的,咿咿呀呀的乖的不行。

    淑姨展开的一页相纸上,年轻貌美的清丽女人穿着黑色的高领羊毛杉,一双桃花眼天生含情目,一头秀丽的长发随意松散开垂在肩头,她怀里抱着个珠圆玉润的小婴儿,对着镜头温柔的笑。

    “照片上的这个人就是妈妈吗?”舒月问。

    “是啊,太太她人心地最是善良,她嫁给先生的时候,我也刚到沈家没多久,老爷子安排我在先生房里干活,太太也一直待我是极好的。”时隔多年再想起来,淑姨仍旧感慨万千,“她是多好的一个人呐,可惜就是好人不长命啊。”

    舒月颤着手接过淑姨手里的照片,指腹轻轻拂过照片上的阿姨,“她看上去好温柔好漂亮。”

    淑姨叹了声,“太太人生的美,生的小少爷也更像她,白白嫩嫩的,小少爷的这双桃花眼,可就是随了太太的。”

    “后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会……”看着照片上的阿姨的面庞,是那样的恬静美好,舒月心脏一阵紧缩。

    她从前只是隐约听说过沈遇和的父母二十几年前意外离世的传言,却从来不知道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导致那样的悲剧。

    “二十三年那次的临城水灾,沈老爷子安排先生去临城坐镇,太太不放心,便跟着一块儿去的临城。事故凶险,先生亲临一线,不幸被洪涝冲走,太太误接了先生的消息赶过去,结果就再也没回来。”

    “出事的那晚,小少爷就像是心有灵犀一样,整晚的高烧不退,烧了人都糊涂了,送去医院直到第二天退了烧,才刚有点精神就又被告知了先生和太太的噩耗。”@

    淑姨如今想起来还觉得心疼不已,“从那之后,他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本来就不是外向的性格,之后就更不怎么说话了,冷冷淡淡的,跟谁都不是很亲近。”

    舒月心里一阵咯噔。

    承受失去父母的重击,那年的沈遇和,也才只有六岁而已。

    “沈家几房兄弟本就不睦,出了这样的事,那两房的少爷、小姐更是常常揭他伤疤,说他是天煞孤星,小少爷他只能用冷漠、装不在意把自己武装起来,谁也不搭理,就谁也伤害不了他了。”

    “别人只说生为沈老爷子家的孙儿是中了投胎的彩票,自然是命好,可没人知道他一个小孩儿从小失了父母的苦,又是怎么样才能在那样豺狼虎豹般的家庭中坚强活下去。”

    “陆少爷开玩笑说他诨号沈九是因为他处事手段狠毒,可生在这个家里,倘若他不这样也根本坚持不下去。”淑姨拍了拍舒月的手,“他是性子冷淡,处事凌厉了些,可这些都是这么多年来他的生存之本。”

    “小月亮,你千万别怪他。”

    “他只是嘴笨,不会哄小姑娘,实在是他从前吃过太多苦,所以许多话都不愿意讲,习惯不让人猜中他心思,什么事全都藏在心里了。”

    “以后他慢慢会改的,总有改好的那一天。”

    淑姨的话引的舒月眼眶通红。她过往过于顺遂的人生里,从不知道会有这多事情全然超乎了她贫瘠的想象力,她从没想过沈遇和经历过这样的事情。

    可淑姨说的不全对。

    沈遇和人是冷淡凌厉,可他这份疏冷戾气从未对过她,他对她好的不能更好了,一直将她照顾的极好,永远温柔地迁就她,哄着她,为她退让,为她考虑。

    他经历过的那些苦痛从未使他变成一个冷血无情的人,他分明有血有肉,内心强大,包容万象。

    “好了,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不提也罢。”淑姨说。

    舒月舍不得,要了那本相册,其他的东西都被淑姨重又收起来。

    “小月亮不是说想吃舒芙蕾吗?”淑姨起身扯了个笑,“走,正好下午有时间,淑姨现在就去给你做了吃,吃点甜的咱也心情好。”

    舒月乖巧应声点头,像个小尾巴一样跟着淑姨又去了厨房,看着她一步一步为自己新制舒芙蕾。

    中途沈遇和人也回来了,舒月看到他回来,那股子酸楚的情绪突然就又有冒头的趋势。

    从昨天自舟城回来,沈遇和摊开说了那些话之后,舒月就一直因为怕自己招架不住所以不敢主动同他说话,这会儿看到他回来,一想到他过去一个人落寞的身影,舒月就忍不住再看下去,难得主动一回,叫他过来一起围观淑姨做甜品。

    沈遇和自然对围观淑姨做甜品本身无兴致,不过舒月叫他过去,他便耐着性子在餐厅的桌边坐下,随手拿了本餐边柜上的闲书翻看着。

    余光里看到小姑娘坐在厨房岛台边的高脚凳上,视线一直紧随着淑姨在厨房来来回回跑。

    等出炉后,淑姨一个个将烤碗在岛台摆开,等稍稍降了温,舒月就忍不住拿着小勺挖一勺尝了一口,味道非常好,她坐在高脚凳上忍不住左右晃着脚。

    钟伯原本还在外院修剪花枝,闻着香味也过来厨房这边,笑着提醒舒月注意控糖,甜品虽好,可不能贪多,可他自己还忍不住分了一个。

    味道实在香浓,后来不止是钟伯一个人闻着味儿过来,前厅好几个人都来凑热闹,淑姨也开心,给他们都分了一个。

    舒月其实一直也在观察着沈遇和,觉得他真的厉害的不得了,明明岛台这里热火朝天,他居然还能够一直那么淡定地坐在不远处的餐桌边翻闲书丝毫不受影响,半点都没有被诱惑到的意思。

    想到淑姨说因为从前的事情沈遇和习惯了掩藏真实情绪,舒月看着越分越少的舒芙蕾,几次三番张望餐桌那儿的动静,小心翼翼地盘算着该怎么自然地替他至少留住一个。

    岛台这边的人拿了舒芙蕾也渐渐散开,等人差不多都走光了,餐厅那儿沈遇和才慢悠悠放下书,起身往厨房这边过来。

    舒月视线一直追着他的人动。

    他手里拿着玻璃杯,来岛台直饮机接了杯温水,然后掀起眼皮慢条斯理看过来,“一直盯着看我做什么?”

    “你真的不吃吗?”舒月没来得及收回视线,咬着小银勺干脆抬手扬了扬手里的舒芙蕾,“一口都不吃啊?”

    沈遇和就放下杯子朝她走了过去,垂眸看了眼她手里剩了一半的甜品,不答反问她,“好吃吗?”

    舒月点点头,抬手将一直被她护着的一个新的舒芙蕾烤碗推到他面前,“要不要尝尝看?”

    这不是她第一次主动分享淑姨做的小甜品给沈遇和,却是第一次分他一个完整的。

    之前她更多的是为了在钟伯面前表现一下他们之间亲密的假象,所以她每次都是就着自己手里的甜品,故意用自己的小勺挖一块,再递到沈遇和面前。

    舒月就是算准了沈遇和一定不会吃她用过的勺子,所以毫无芥蒂地拿着自己咬过的勺子挖了给沈遇和递过去,毕竟只是单纯地想要在钟伯面前飙一下戏。

    被拒绝后也不会有立马放弃的意思,她偏要故意再次伸手朝他递过去,沈遇和越是偏头避开,她就越起兴故意跟他对着干。

    有时候沈遇和实在拗不过她,哪里看不出来她眼底故意逗弄的意思,就耐着性子全了她想捉弄自己的想法。@

    等舒月手再次递过来的时候他便真的凑头过去,假装配合着张嘴去接,每当这时候,舒月就会赶紧收回手,一脸得意地冲他吐吐舌头,一副怎么样,被我骗到了吧的得瑟小表情。

    只是今天不同,她不再玩这种捉弄他的小把戏了,特意给他留了个新的。

    沈遇和一时间也捉摸不同这小姑娘的想法,担心是因为昨晚上自己的那些话,又或者是陆宴周下午的话,要她又想要同自己保持距离。

    “我不大爱吃这个,”他抬手将舒月给他递过来的烤碗又推回去,“尝一口就行。”

    舒月还未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就见他往前进了一步,他的手自然托着她的手腕,就着她的手握住她用过的小银勺,挖了一口她手里的只剩一半的舒芙蕾,带着她的手将勺子送进了他自己嘴里。

    顶着舒月一脸惊诧的视线,他慢条斯理用指腹抹过唇瓣,散漫地笑着看向她,落在她脸上的目光一错不错,“味道很甜,是我喜欢的。”

    30 遇月

    舒月人都懵了。

    沈遇和竟然还能这样一脸无事发生的淡定表情跟她说甜, 说他喜欢,可舒月一想到刚才送进他嘴里的叉子是她自己用过的,就控制不住浮想联翩, 耳后一阵热意席卷而来。

    她微仰着头, 抬眸彷徨地看向沈遇和,看着他指腹不紧不慢轻拂过唇的动作,瞧着从容不迫,可他那如有实质的灼热视线却是分明落在她的唇瓣上, 那幽深的眼神背后藏着的深意, 叫舒月甚至不能自主地心颤了颤。

    同他视线相交的那一瞬间, 舒月无师自通般意识到了他想要做什么,呼吸骤然紧绷,在他俯身凑近的时候本能紧张地抬起两手捂住了自己的唇。

    可沈遇和却丝毫没有停止动作的意思,尽管她捂住了嘴巴,他也仍旧直白地继续往下压了过来, 熟悉的触感就那么尽数全都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又热又痒。

    近在迟尺的距离,舒月紧张到闭上眼睛不敢去看他, 被他的唇吻过的手酥酥麻麻的, 像过电一般顺着她手背的血管不受控地蔓延开来。

    本来坐在高脚凳上重心就不稳,她被迫往后仰的上半身绷紧,已经快撑到极限了, 感觉下一秒就要往后倒下去,舒月条件反射地撤回手, 急切地去抱住沈遇和的腰企图来稳住重心。

    可她却忘了,她的手一旦抽开, 那自己与沈遇和之间便再没有什么能阻隔了。

    沈遇和裹着灼热的气息的唇更是轻易撞向她的唇瓣,彼此都愣住的一秒后, 他突然有了更过火的动作,开始细细描摹她的唇线,而她刚才着急去搂沈遇和腰的行为则更像是一种无声的默认和邀请。

    淑姨手里拿着几个刚才他们吃完的烤碗再一路往厨房去,开始时候她也并没注意到不对劲,是她人已经走到厨房门口了,才发现转角岛台的边上,两个人正细密地亲吻着,而且还是小月亮搂着自家小少爷的那种。

    看到眼前这一幕的时候,淑姨一只脚都已经踏进了厨房里,动静掩不了,她连忙又假装很忙地迅速转过身,欲盖弥彰地自言自语,“哎呀,年纪大了记忆力都不行了,刚才小王还叫我过去核对采购单,怎么走两步就给忘了。”

    舒月本就惊惶不安,余光里看到有人影靠近,一下更紧张了,可她往后又担心仰面摔倒,往前又变成朝着沈遇和的怀里躲去。

    她急的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负气用力去掐沈遇和腰间的软肉,呜咽地叫他的名字,模糊不清地吐出一句,“唔——有人。”

    沈遇和失控不过一瞬间,心下也知道这不是一个好的深入的时机。他不得不强迫自己尽快冷静下来,大手掌住她后腰,往后退开安全距离,扶着她坐直了身子。

    一双青欲未退的眼眸幽深不见底,灼人的视线尽数落在她被蹂/躏过后尤为晶莹湿濡的粉嫩红唇上。

    舒月感觉到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像是要剥脱了她一般,慌乱失措地急急从高脚凳上下来,磕磕绊绊地说一句,“我、我要先去洗手间了 。”

    双脚落到平地上,舒月仍旧心有余悸,生怕沈遇和再追上来,也不等他再说任何话,她就一股劲儿撑着径直转身往外走。

    出了厨房的灼人氛围,迎面而来的微风拂过她发热的脸庞,舒月觉得自己现在脸眼睛都是湿漉漉的,有种自己的嘴巴麻麻的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无措感觉。

    好不容易进了卫生间迅速锁上门,舒月站在洗漱台前,看着镜子里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湿润到泛红的眼尾,一眼望去好像哪哪儿都粉里泛红,连鼻头都是红的。

    完全是一副被欺负紧了的可怜模样。

    舒月心里一阵羞一阵恼。

    同沈遇和接吻就算了,更要她觉得羞恼的是第一次做这样出格的事情居然还被淑姨撞了个正着。舒月当下觉得自己以后怕是再没脸见淑姨了。

    快十二月份的天气,她用凉水冰了好几回脸蛋了,可还是一张脸都红透了,脸颊的温度都烫手。@

    越想越恼。

    亏她之前还忍不住心疼沈遇和从前的境遇,都反思好了自己之前过于任性了些,以后一定要改改自己的骄纵脾气,不能仗着他对自己一贯忍让就没完没了的作弄他,以后好好要对他。

    可这会儿看着镜子里自己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舒月都想要反悔了。

    —

    第二天一早,周一工作日,舒月要去学校。

    平日里都是家里的司机接送她,可今天早上沈遇和却不知为何一直不着急走,执意要亲自送她去学校。

    理由是她的脚还没好全,放任她一个人去学校,他不放心。

    舒月觑了他一眼,很想腹诽一句他明明就是心里有鬼。同样都是送到学校,他亲自送还是司机送又有什么区别,他能有什么不放心的。

    再说了,学校里又没人会欺负她,也不知道昨天是谁那么没人性,居然好意思狠心欺负一个腿脚不利索的无辜女大学生!!

    心里是一肚子的意见,可舒月最后还是乖乖坐上了沈遇和的车子。

    沈遇和平日里通勤如果是自己开车的话,一贯开的是那辆低调的黑色奥迪A8L,舒月坐在副驾驶位上,一脸正义凛然地平视前方不去看他,余光里则是一直关注则他那边的动静。

    他完全无事人一样松弛的状态,仿佛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他什么都不记得,瞧着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尴尬或者不好意思的一面。

    舒月不想主动先开口同他讲话,一直闷葫芦一样安静坐着。

    直到他的车子已经开到了京音的门口,却没有停车的意思,径直往大门车辆驶入的方向开过去。

    “不用进去。”因为外来车辆入校总是麻烦些,舒月只能开口提醒他,“到门口放我下来就行了。”

    沈遇和偏过头看着她,试图温柔地说服她,“前面还有好长一段,你脚都还没好全,不适合走那么多路。”

    他坚持将车子开进校园里,舒月也没意见,本来也是她省事,何乐不为。

    或许是他办过什么通行证,又或者是门口的保安大叔注意到他京A连号的车牌吃罪不起,总之他的车子入校园很是轻易,半点儿复杂流程都没有。

    上午没有课,她提前赶过来是因为上周五着急去舟城玩儿遗留的选修课的作业还差一点儿留在宿舍,她得过来抓紧时间弄完。

    跟沈遇和指路往她宿舍的方位,车子一路直接开到了女生宿舍的楼下。

    “晚上我再过来接你。”看她解安全带着急下车的动作,沈遇和又开口,“别忘记自己的脚还没好,慢点走,不要跑。”

    “好,我知道了。”舒月卖乖点头,推开车门就要下车。

    车门半推开她人还没来得及动作,舒月就听到驾驶位上安全带脱扣的咔嚓声音,沈遇和伸手扣住她的腰将她重又拉回座位,他人倾身过来,温柔地吻了吻她额头,懒散声音递到她耳畔。@

    “就这么准备走了?”他促狭笑了声,“那我多收个服务费,不算过分吧?”

    再匆匆上楼推门进宿舍,一走进来舒月就看到程嘉敏和孙雅婷两人均是一脸吃到大瓜了的戏谑表情看着她。

    “月月,老实交代,刚才是谁送你来的啊?”孙雅婷一脸嘿嘿笑着,显然是已经知道了问题的答案的预设问题。

    “耳朵还这么红!”程嘉敏继续开审,“刚在车里做什么坏事儿了?赶紧老实交代!”

    程嘉敏起了个大早洗床单,去阳台晾的时候一眼就看到宿舍楼下停着的那辆熟悉的嚣张的京A的连号车牌的黑色奥迪A8L。

    两年前的那晚在TimeLess的门口,她就和孙雅婷两人借着舒月的光有幸坐过一回。

    “怎么今天一大早是你这个世交家的哥哥送你来的学校呢?”

    程嘉敏眯着眼,抬手扶了一下眼镜架,学了把某动漫里的经典台词,“我想,真相只有一个——”

    她敏锐地给出了自己的猜测,“你俩是不是有情况了?”

    舒月还没开口辩驳什么呢,自己先心虚红了脸。她们的宿舍就在二楼,也不知道刚才在车里的那一幕有没有被她们全看光了。

    见舒月红了脸还没话否认,程嘉敏更是上了头地一路继续分析。

    “暑假那次月月的那个电影上映,雅婷你回家了,我们几个留在京北的就约着一起去看,后来晚上在唐宫夜宴吃饭,在门口大厅就撞到过月月的这个世交哥哥,那会儿还说是刚回国。”

    “你们该不会在那之前就已经暗渡陈仓了吧?”

    舒月默认的表情要程嘉敏更是笃定,“我就说那次一见面总有种噼里啪啦的火花感觉呢,现在回想起来,当时他巨宠溺地摸你的头,看着你的那眼神满满都是爱,我猜他在国外待着的日子一定想你快想疯了吧!”

    程嘉敏一直就好这口世交青梅竹马的糖,虽然从前舒月否认过,但程嘉敏现在觉得,过大年龄差之下的世交哥妹的糖更好磕了。

    都不用舒月自己解释,她好像自己就已经理清楚了之间的不对劲。

    舒月生日那次,她们去舒月家里给她庆生。

    孙雅婷说当时也没看的出来这个世交哥哥与月月之间暗潮涌动,有什么非比寻常的地方啊。@

    “我懂,你俩是不是背着家里偷偷摸摸搞对象呢?”

    程嘉敏老神在在的分析,“雅婷这你就不懂了,那天的场合多危险,月月家里有四个哥哥看着,他俩就是有情也不敢明面上太张扬了啊!”

    舒月不敢坦白所有的真相,只能听她任她一条路走到黑。

    “我就知道是这样,你爸妈、你哥哥们估计也不太同意你跟他谈对象对吧,”程嘉敏叹了声,“也能够理解,毕竟嘛,他比你大了九岁,确实是年纪挺大了。”

    她这边有理有据的分析,孙雅婷忍不住插一嘴。

    “其实我之前还一直觉得月月你跟庄游可能有发展呢,我听庄游说他爸爸和你妈妈还是朋友,有过合作,然后你们俩又一直在一起练习,我还以为你俩能成呢。”

    孙雅婷没敢说庄游之前喝醉酒,她亲耳听到他承认喜欢舒月的。

    舒月听着她俩的话,简直是一个头两个大,她也不想瞒了,不说与沈遇和其实已经结婚了,但至少可以承认他们俩现在是在交往中吧?

    这样也算是尊重了他作为丈夫的地位,她也不用心虚了。

    “对,他、他是我男朋友。”舒月红着脸说,“在一起有一段时间了。”

    “那你昨晚上应该就是在他那儿吧?”猜测全都被认证,程嘉敏忍不住调笑她,“月月,快坦白,大帅比的技术如何?”

    好朋友就是说起这种事的时候最是兴致勃勃,丝毫不觉得羞,一个比一个尺度大。

    孙雅婷也一脸嬉笑地追问,“两年前我就说了,你家世交哥哥真的太帅了,身材还又顶,体力一定很好吧?”

    “应、应该吧?”舒月觉得自己就像被架在火上烤的死鸭子,就剩嘴硬了。

    “他就亲了一下,没干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