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清!穆清!”
江归砚脸色冷冰冰,声音里压着翻涌的怒意。他突然很烦,烦得指尖都在发颤,他的侍卫呢?辞云峰的守卫是干什么吃的!有人进来都不知道?以前弟子溜进来也就算了,现在贼都摸进来了!
“来人!”
他又吼了一声,努力压着怒气,喉结却还在发紧。舱门被推开,一道身影闪进来,跪了下去:“主上,属下失职——”
江归砚垂眸,看清那张脸,忽然有些心累。
“怎么又是你。”
宋思羽跪在榻前,头低得很深,肩线绷得发紧。江归砚想起这人,之前也是他当值,让那些弟子悄无声息地潜了进来;这次还是他,竟让贼人窥到了寝殿深处。
“起身。”江归砚声音淡了下来,却更冷了,“加强防护。今夜起,寝殿外增三倍人手,阵法重新布过。”
“是,主上,”宋思羽还跪在地上,声音发颤,“属下这就去查。”
“查?”江归砚倏地转身,眸底暗色翻涌,像是压着什么风暴,“三日,三日便让人摸到了寝殿里面。宋思羽,本君养你们,是养来吃闲饭的?”
这话重得像是耳光,宋思羽将头埋得更低,肩线绷得发紧:“属下该死。”
对下面的人,江归砚很少生气,更不会这样疾言厉色。
他素来温和,弟子们犯了错,也不过是温声提点几句;侍卫们失职,也只是淡淡地罚了月例。可今日,他实在被气得狠了。
自己的隐私,怕是什么都不剩了。
那人看着他……
江归砚攥紧窗框的指节发白,想起方才在被窝里的模样,喉间涌上一阵恶心。那是只属于他和陆淮临的私密,如今却被一双眼睛窥尽,像是一碗清水里落进了老鼠屎,脏得让他想吐。
江归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将那翻涌的怒意压了下去,只余一片冰冷的沉静,“去。今夜起,本君的寝殿,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进来。”
“是!”
宋思羽领命而去,脚步仓促,像是逃也似的。
舱内重归寂静,江归砚立在窗前,夜风灌进来,吹得睡袍猎猎作响。他缓缓松开窗框,掌心留下几道月牙似的红痕。
陆淮临才走三日。
他垂眸,望着自己还在发颤的指尖,忽然很想那人。想他温暖的怀抱,想他低声的哄慰,想他在时,这些事情都不用自己沾手的,他会处理好一切。
“……快点回来。”
是不是他平日里太过温和,让他们都忘了?
江归砚立在窗前,也在思索着。
他是以武立身的,云宿仙君的名号可不是那么好惹的。死在他剑下的邪修妖兽,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哪一个不是闻风丧胆?
还是他最近倦怠了,便让人觉得他改了性子,绵软了?
江归砚缓缓攥紧掌心,指节捏得发白。这一年多,他确实柔和了许多,不再轻易动怒,不再冷面待人,连弟子们犯了错,也只是温声提点。可这份柔和,不是软弱。
今日之辱,便是警告。
“主上,”穆清匆匆赶来,脸色凝重,“阵法已重新布下,三倍人手也调来了。”
“嗯。”江归砚声音淡了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传令下去,从今日起,辞云峰宵禁。擅闯者,以宗规论处。”
穆清一怔,随即低头领命:“是。”
过了几日风平浪静的生活。
阵法重新布下,守卫增了三倍,宵禁的指令传遍了辞云峰。
江归砚在窗前写信,笔尖悬在纸上,墨迹洇出一小团阴影,给陆淮临的信,写了又改,改了又写,总觉得什么话都嫌轻,什么话都怕重。
“师尊。”
周念青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江归砚搁下笔,揉了揉眉心,将那半封信反扣在案上:“进来。”
门吱呀一声推开,周念青独自站在廊下,青衫磊落,手里捧着一本册子。江归砚目光微动,扫过他身后——空无一人。
“念青,”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进门,“怎么一个人来?”
“弟子来看看师尊,”周念青凑近了,将本子递过去,唇角弯起一个乖巧的弧度,“顺便问些问题。”
江归砚接过册子,垂眸细翻。是近日修炼的剑谱心得,字迹工整,细看之下有两处错漏。他指尖点了点那处,声音放得轻缓:“这里,剑意未凝便急于变招,容易反噬。还有这一处——”又翻过一页,“心法与剑式相悖,强行施展,会伤经脉。”
周念青凑近了,青衫袖口蹭过案上那封反扣的信,鼻尖微微一动。
江归砚又给他讲了些自己累下的经验。声音轻缓,指尖点在纸页上。
周念青垂眸听着,时不时点头,待他话音稍歇,便递过一杯茶来:“师尊润润喉。”
江归砚笑着接过,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没多想,低头喝了一口。味道有些不对劲,涩涩的,带着点若有若无的苦。他蹙了蹙眉,只当是凉了,或是茶叶陈了,又喝了两口,将杯子搁在案上。
“继续。”他抬眸,还想再讲,却觉得眼前有些发晕。
撑着案沿,晃晃悠悠站起来,周念青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师尊?”
那只手,落在了他腰上。
那不是搀扶的力道,不是弟子对师长的敬重,是在结结实实地、肆无忌惮地摩挲着他的身体。掌心温热,带着薄茧,一寸一寸往上移。
江归砚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那只手,又猛的抬眸,看向周念青的脸。
那张素来乖巧温润的脸,此刻带着点得逞的笑,眸底暗色翻涌,像是终于撕下了面具的兽。
“你——”
江归砚一把甩开他,掌心聚力,“啪”的一声脆响,扇在周念青脸上。力道之大,将那人打得偏过头去,唇角渗出一丝血迹。
“混账!”
他撑着案沿,指尖发颤,眼前晕得更厉害了,却强撑着威压,声音冷得像是在冰窖里磨过:“滚出去。”
周念青缓缓转回脸,舌尖舔去唇角的血,竟低低地笑了一声:“师尊,您没力气了。”